到了山上,樹木慢慢變成針葉林,再向上便是草甸地形,一千多名士兵從進森林到半山腰就走了足足兩天,這期間他們儘量不吃乾糧,而是靠野味和蘑菇、野果充飢。
“將軍,儘量讓兄弟們多吃點肉食,油水足了才有力氣!”一名會話漢語的嚮導向沈光建議道。
沈光稍微思索了一下,問道:“上面能打到野味嗎?”
“有的,但是一過草甸就沒有了,還有,要讓大家儘量休息,以保持體力!”
“行,傳令下去,讓大家休息休息。”沈光見時辰已到下午,便令大家原地休息,他們目前已經到了針葉林帶,這一帶以松樹、杉樹為主,地上堆積了了厚厚的松針、杉葉,幾乎寸草不生,踩在上面軟綿綿的,但下方同樣充滿殺機,昨天就有幾名士兵在樹葉中踩了個空,掉到了懸崖下面,屍骨無存。
戰士們現在都有了經驗,必須先用樹枝試探松針下方是否實地才會行走
嚮導帶著一些傑出的獵手去打獵,片刻便獵到了十多隻野豬和大量野兔、松鼠,在溪邊剝洗乾淨,直接架起松枝燒烤,撒上鹽和香料,戰士們飽餐一頓便倒地睡去了。
這樣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當他們離開草甸區,就進入了光突突的風化高山區,不但氣溫下降,地上全是風化的大小石塊,說是寸草不生毫不為過,隨處可見還沒融化冰雪,再過一個月,這裡又要會被大雪覆蓋,翻越巫山便不現實了。
一千名僚人戰士跟隨著嚮導在近七十度的山上艱難跋涉,他們面前是岩石峭壁,懸崖矗立,給渺小人類帶來了巨大的壓力,戰士們都沒說話,短矛和戰刀都成了他們的登山杖,山體上的裂縫成了他們攀爬的通道,石壁間稀有的藤蔓幾無攀爬的效果,一旦脫落,下方便是萬丈深淵,所以他們只好藉助繩索攀爬。好在僚人戰士皆是攀登的高手,道路雖然艱難,可也登得上去。
懸崖峭壁區約有十多里左右,也是這支軍隊最難走的一段路,只這十多里山路便耗去了他們足足一天半的時間,距離最頂端還有兩三里高的距離,這時誰也不敢向後看,後面天地平野開闊,人類顯然十分渺小,在風化的山巔行走,大家就像一群微不足道的螞蟻似的,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們吹下懸崖峭壁。
“沈將軍,前面就是秭歸縣境的山縫了,往下走便是秭歸縣的西南部。”嚮導指著前方的一處開裂的山體說道。
沈光迎聲望去,只看到一條寬約數丈的山體裂縫橫在前方,岩石呈烏黑色,就像張開大口的怪獸,兩邊都是懸崖峭壁。
裂縫中的積雪已經融化,雖然還有一些白雪和堅冰,但勉強可以攀爬了,地上的石塊遭到千萬年冰雪沖刷、大風腐蝕,變得破碎軟化,隨處可見拳頭大小的石塊。
攀上巫山裂縫,戰士們才開始進入真正的嚴峻考慮,這裡是皚皚白雪的冰雪世界,天氣極為寒冷,行走艱難無比,戰士們為百隊,每隊十人,大家用繩索拴在一起,一起行走、一起入睡、一起吃糧,半夜醒來就一起說話,只有這樣,才能防止士兵掉隊被凍死。
山頂的路只有三四十里左右,但他們卻足足走了五天,整夜整夜不敢睡覺,生怕一不留神就從山上摔下來,可以說,大家每一步都在和死神進行搏鬥,最終以犧牲三十多名戰士的代價才走了這段極為痛苦的旅程,當他們翻過山頂向東北方向走了很長一段路,空氣才開始正常,戰士們整整休息了一天時間,才恢復體力。
從東北方向下山就容易走多了,當他們吃完最後一口乾糧,脫去身上笨重皮襖,終於下到山腳,繞到唐軍南岸的軍寨背後。
在長達百餘里的秭歸縣三峽古道內,唐軍控制了西部六十多里長,除了最前沿有唐軍軍軍寨,便在一個比較開闊的孔洞內也修建一座堅堡,以作第二道防線,不過堅堡人數不多,只有六百餘人留守,絕大部分唐軍還是住在軍寨內。
三峽古道並非是狹窄的穀道,相反,它有的地方相當寬闊,最寬闊的地方甚至還有一座小村莊,這是供給商旅歇腳之處,不過現在早已沒有人居信,這片稍微開闊的平地便成了唐軍駐紮地。
僚人戰士落地之地便是唐軍控制的孔洞內,距離東邊的軍寨約有二十里,距離秭歸縣約三十里,他們利用繩索從一塊縫隙裡悄然滑下,這一帶也是山谷開闊地帶,寬達一里左右,嶙峋的巨石便成了大家的藏身之處。
“沈將軍,這個已經成了軍營的軍堡很小,唐軍不到千人,是軍寨傷兵的養傷之地,我們完全偷襲成功,只要奪取了這個軍營,也就截斷軍寨唐軍的退路。”幾名晉升為校尉的僚人勇士紛紛建議。
但沈光最終卻不打算佔領軍營,而是直接攻打軍寨,他知道只要軍寨裡計程車兵兵潰敗,軍營裡的傷兵也會不戰而逃,而且他們的目的也不是殲滅多少唐軍,而是要打通一條進軍巴蜀的戰略通道。
唐軍軍寨受山谷條件限制,佔地只有六十餘畝左右,這六十多畝地也是軍寨最大的一塊平地,四周圍了營柵,紮下了百多座大帳,唐軍士兵便駐紮在這座稍顯擁擠的軍寨內。
而隋軍第十軍的大營比較零星,這也是受地形限制,有四五座之多,距離唐軍大營只有十里之遙,唐軍便在大營以東約三里處用石塊砌了一座兩丈多高的石牆,攔住整個山峽古道,晝夜監視對面的隋軍,同時又搭建了一座高大的哨塔觀察著隋軍大營一切動靜。
無獨有偶,隋軍也在石牆對面兩裡處也修了一座哨塔,同樣監視著這邊的唐軍。
石牆之間的谷地撒了大量鐵蒺藜,佈滿各種引火之物,隋軍要想從正面攻破,恐怕要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這也是沈光決定翻山從後方奇襲唐軍的主要原因,以僚人戰士的戰鬥力,從正面當然也能強行突破,但他不希望出現太大的傷亡。
古道上的黑夜格外深沉,月光無法照入其中,使山谷一片漆黑,只有石牆以東的火把在燃燒,在黑沉沉的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三更時分,沈光率領的僚人戰士便在軍寨數百步外的一片樹林中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