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勸停當,汪美麗熱得一身汗。
講心裡話,她也不怪那邊幾家鄰居火氣大,弄堂房子隔音很差,活動場地聲音一響,家裡就聽得清清楚楚。以前是鍛鍊身體的人嘰嘰喳喳,現在是機械轟鳴聲響個不停,住在哪裡的幾家人,心裡不苦才怪。
“好在終於要翻身了,以後大家散開,想吵架也找不到人吵了。”汪美麗打了一盆熱水,上閣樓來洗臉擦身,換了一條磚紅色的連衣裙,抹了一點口紅,轉一圈問老公:“好看嗎,肚皮遮掉了嗎?”
林國慶連聲誇讚,在他眼裡,老婆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
夫妻倆拎著各種食材出門,張春才剛睡醒,趿著拖鞋走到天井裡收衣服,隔牆聽見鄰居嚷嚷:“美麗,穿得這麼好看,跟國慶去兜馬路啊?”
汪美麗說:“到兒子那裡去,給他送點吃的東西。”
鄰居們紛紛誇讚林西成年紀輕輕有出息,不要汪美麗操一點心,諸如此類的話,聽得張春滿心厭惡。
可猛地一個激靈,她跑回家裡,裴厚德正在上廁所,老婆突然闖進來,把他嚇了一跳,惱怒地問:“你幹什麼?”
張春說:“我怎麼忘記了,汪美麗她兒子在外面有房子的,唐家的兒子手斷掉,不就是去那裡養的嗎,你聽說過嗎?”
裴厚德一臉茫然:“你想說什麼?”
張春說:“你快點快點,去盯著他們,講不定女兒在林西成家裡呢,民警不是說,她身邊有個男人嗎,講不定就是林西成呀。”
裴厚德問:“他們走到哪裡了,我跟不上的。”
張春說:“你快點換衣服,我去把他們喊下來,然後你就去跟著他們,到外面馬路上叫個摩托車好了。”
她說完,丟下老公,穿著家裡的拖鞋就跑出來,站在路口喊了聲:“汪美麗。”
邊上的鄰居都很驚訝,而前方汪美麗轉身看見她,同樣是太陽從西邊出來。
林國慶說:“她無緣無故找你幹嘛,我覺得沒什麼好事情,講不定是要問我們文文在哪裡。”
汪美麗想了想,把手提包給了老公,慢悠悠走回來,問道:“有事情嗎?”
張春的眼珠子晃了晃:“之前的事,我要謝謝你,你一直這麼照顧我,我脾氣不好你是知道的,那幾天心裡不順,看誰都不舒服,我要是說了不好聽的話,你氣量大,不要跟我計較了。”
汪美麗從沒打算和張春做朋友,年輕的時候不知道吵過多少次,比如張春嫌棄小路里的鄰居生煤球爐,不敢拿自己怎麼樣,就總是欺負老實好說話的聰聰媽。
然而聰聰媽是在自家門口生火,煙隨風飄到哪裡誰也不好控制的,大家幾十年老鄰居,弄堂房子生活條件不好,大家都是互相體諒,只有張春,一天到晚看不起勤儉節約的鄰居們,明著暗著嘲諷他們窮,連煤氣都捨不得用。
汪美麗為了自己和鄰居打抱不平,和張春屢屢發生衝突,最激烈的就是林西成中考前,因為文文彈鋼琴的事,她差點把裴家的鐵門砸了。
都這麼結怨的人了,再來個冰釋前嫌也太可笑,就算過去的事是脾氣不好,那這個女人為了找文文,報警誣告企圖網上通緝自己的孩子,汪美麗覺得她早就爛心爛肺,沒什麼可說的了。
此刻,便是淡淡地說:“明年你也退休了吧,馬上要享福,房子麼也要拆,好日子在後面,身體當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