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了搖頭,給老婆夾排骨肉,說道:“快吃吧,早點消化早點睡覺,我給你捏捏,你今天肯定累死了。”
汪美麗則說:“禮拜天對面要搬走了,文文給他爸爸找好房子的,講好了12月1號搬走,這半年,他們一家人,真的是跟做夢一樣。”
然而這場噩夢,終於要醒了。
週六下午,唐嬌耐著性子,跟媽媽來買床品買餐具,在老廟黃金裡差點吵起來時,姚玉芬接到汪美麗的電話,醫生通知林西成,張春醒過來了。
“眼睛睜開了,能自己喘氣了,但是沒什麼反應,還不能說話。”汪美麗在電話裡轉述兒子告訴她的訊息,“成成現在過去了,晚點再有訊息,醫生現在說,要是沒什麼惡化的大問題,人不會走了。”
掛了電話,姚玉芬輕輕一嘆:“文文總算能放心了,不然這個事情怎麼算,她心裡的苦是不會告訴我們的。”
唐嬌趁機說:“媽媽,那我們走吧,我去醫院看看文文。”
姚玉芬才不上當:“快點,你決定好買哪幾樣。”
唐嬌不高興,拉下臉犟頭倔腦、不情不願地跟著媽媽回到櫃檯前,剛好店員在為另一位顧客服務,她們要稍等一下。
姚玉芬歡喜地看著滿眼金燦燦的首飾,一扭頭見女兒這樣子,嘆氣說:“你是想幫媽媽省錢嗎,我們馬上拿動遷款,就是百萬富翁了。”
唐嬌噗嗤一下笑出來:“房貸一還,再給我們分點,你們還剩下什麼啊,連房子都是我的名字。”
姚玉芬摟過女兒笑道:“爸爸媽媽有你們兩個,現在還有了小郭,將來可能還有小許,我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快點快點,你從來也不聽媽媽的話,就今天聽一次好不好,給你買了金器放在家裡,媽媽就放心了。”
只見和姚玉芬差不多年紀的店員迎過來,滿臉熱情地笑著:“新娘子想好了伐,你看你面板這麼白,戴黃金不要太好看哦,阿姨從來沒見過你這麼好看的小姑娘。”
醫院病房裡,文文在手機上看唐嬌發來的照片,幫她一起挑選首飾,忽然林西成發來了視訊通話,她知道林西成要給自己看什麼,點選通話的手指,微微打顫。
電話通了,螢幕上出現了林西成的臉,輕聲說著:“醫生允許我看一下監控,你想看嗎,我現在拍給你。”
文文點了點頭,心裡砰砰直跳,鏡頭緩緩轉向螢幕,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被各種管子和儀器包圍的媽媽,根本看不到臉。
畫外音是林西成輕聲地說:“醫生說能醒過來是好兆頭,但還不能樂觀,之後還會面臨很多問題,一個感冒病毒都可能帶走她,文文,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文文平靜下來,低頭看了眼自己被五花大綁的右手,為了不牽扯傷口,為了骨骼更好的癒合,她另外三個沒受傷的手指也被固定了。
原本折磨人的疼痛,成了文文如今確認自己的手指還“活著”的唯一訊號,她很清楚,夾板繃帶去除後,她整個右手的彈奏能力都會退化。
然而螢幕裡,靠各種儀器和藥物維持著生命的媽媽,即便康復也不可能再變回正常人,她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
她們母女,用如此慘烈的代價來了斷孽緣,既然了斷了,不用再追究對錯,她願意養媽媽二十三年,甚至更久,但下一世,不要再重逢了。
林西成等到裴厚德趕來,一起聽醫生說完各種情況,裴厚德還是第一次看到賬單,嚇得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