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林國慶、唐志明他們,也陸續接到了評估通知,補償標準出來後,人人都在算自家的房子值多少錢。
唐志明家兩張房本,如果早簽約早交鑰匙,各種獎金都能拿雙份,但是十幾年前周邊都還沒拆的時候,政.府曾經動員各家將房產歸攏,說是在水電煤等花銷上,能省不少錢。
當時姚玉芬害怕大小姑子來搶家產,硬是抵抗住了誘惑沒有合二為一,曾經還有一點後悔和懊惱,誰曉得沒過幾年,這一片開始拆了。
然而能兩本變一本的人家佔極少數,不相干的人也不樂意他們能比自己多拿,不會幫著說話,於是小小的抗.議聲淹沒在人群裡,一年年,終於輪到新康裡了。
姚玉芬都沒想到,整個新康裡,竟然只有她們家是兩本房產證,還被拆遷辦的人拿來對付那些憤憤不平的居民,說證明當年本來就不是強制的,不能怪國家。
這麼一來,搞得姚玉芬最近幾天都不好意思進出弄堂,覺得人家看自己的眼光很奇怪,好像她佔了國家的便宜。
於是每天天沒亮就去買菜,除了給兒子送飯,幾乎不出門。
今天女兒打電話來說要去做旗袍,她本意不願浪費這個錢,但想女婿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又在那麼高檔的酒店擺酒水,不能給郭旭東和親家丟臉,她還是答應了。
這會兒汪美麗收到訊息,上閣樓來跟她說話,姚玉芬問:“國慶不在家?”
汪美麗說:“家裡取暖機壞掉了,他非要拎去修,讓他去吧。”
姚玉芬卻道:“好像有個取暖機也能補點小錢,和空調一個性質呀。”
汪美麗擺擺手:“這個算不清楚的,煩也煩死了,大頭不缺我就行,我們這次搞一搞評估機構,林西成幫我算了,能多拿一兩萬塊錢呢,我還在乎一個取暖機啊。”
姚玉芬給她看了旗袍的照片,說是女兒帶她去找老師傅量身定製,把汪美麗羨慕壞了,心裡也盼著兒子和文文將來能辦婚禮,她要一天裡換三套行頭,但心裡知道,那兩個孩子很可能會不辦婚禮。
“你說現在這樣子,我還好意思去送請帖伐,本來我想硬著頭皮,反正以後也不見面了。”姚玉芬說,“現在弄得我們家很尷尬,好像我到處占人家便宜,我當初真的是怕唐紅霞她們來搞事情,我還跟你商量過的你記得嗎,你說那點水電煤值什麼錢,兩頓小菜銅鈿。”
汪美麗說:“你管那麼多幹什麼,你嫁女兒還要看別人臉色啊,請帖你歸你送,他們來不來隨便。你看嬌嬌這酒水貴得嚇死人,你們收禮金根本收不回來的,他們少來一點人,你們還能少開一桌。”
姚玉芬拿出小本子,上面記錄了這麼多年和弄堂裡鄰居的情義往來,金額隨著年份水漲船高,這是沒辦法的她不計較,但總想著有來有去,也是對自己當家二十多年的一個交代。
自然這些人家本來關係就挺好的,被邀請的人未必在乎什麼,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弄堂裡也不乏討人厭的男女搬弄是非,姚玉芬都能想到,他們會不會在背後說自家嬌嬌未婚先孕,急吼吼辦喜事。
汪美麗滿不在乎:“嘴巴長在人家身上,我們管不著的,但你不要想著嬌嬌結婚是為了給你收紅包呀,她是和郭旭東結婚,又不是和紅包結婚,你們家辦大喜事好吧。”
姚玉芬笑出來:“就是啊,我想這麼多幹什麼,我這性格就是不好。”
汪美麗問道:“小郭什麼時候回來?”
姚玉芬說:“明天晚上,他們請好假了,禮拜一就去領證。夜裡兩家人一起吃個飯,終於要和親家碰頭了,老唐說他要去剃頭店刮個臉。”
汪美麗說:“禮拜一早上我帶你去吹頭髮,你穿哪套衣服去?”
姚玉芬愣了愣,起身翻衣櫃,找出一套多年前做的棗紅色的套裝,面料款式都很不錯,剛好是這個季節。
汪美麗讓她套上給自己看看,歪著腦袋打量半天,說:“你等等,我去給你拿一條珍珠項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