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厚德單位裡不能不去上班,今天一清早就出門,張春睡了大半天,剛剛在吃東西,看到門外的女人們一陣瘋跑出去,她披了件開衫,拖著拖鞋,頭髮也沒梳就跟了出來。
果然,那些領.導是來視察板房建造的程序,新康裡的拆遷專案,馬上要啟動了。
但他們並沒有說什麼話,只是敷衍著大家的提問,工作人員簇擁著領.導匆匆忙忙離去,馬路外幾輛車刷刷地開走,留下居委書.記和主任,又被大家圍起來,七嘴八舌地問著各種問題。
張春根本擠不過其他人,連拖鞋都被踢掉了,她無頭蒼蠅似的滿地找,但見汪美麗拿著另一隻拖鞋過來,放到她面前。
張春愣了愣,很輕地說了句:“謝謝。”
“美麗,你快過來。”那邊有人喊,汪美麗應了聲,不忘對張春說,“你臉色不好,回去吧,身體要緊。”
張春白了一眼,別過臉看向別處。
汪美麗匆匆走了,鄰居們都需要她,張春看過來,那裡熱熱鬧鬧,汪美麗很有威望,大家都信任她,什麼事都讓她出面提問。
那些退休在家女人男人們,身上戴著圍裙的,手裡拎著熱水瓶的,甚至還有拿著鍋鏟的,一個個都剛從油鹽醬醋裡爬出來,來爭取各家的利益,守護他們的家庭。
張春低頭看了看自己,下意識地抿一抿頭髮,立刻轉身往回走。
可是站在家門口,眼前一陣暈眩,隔著鐵門,隔著狹小的天井,落地門裡面的世界,這整棟房子,都讓她覺得好陌生。
裴厚德對不起她,女兒不要她,房產證上都沒有她的名字,剛剛她去瞎起勁什麼呢,就算真的開大會,她都沒資格參加。
“文文,媽媽好想你,媽媽好想你……”張春扶著鐵門,緩緩蹲下,傷心地哭起來,“文文你在哪裡,媽媽好想你,我的女兒……”
當鄰居們散去,大家各回各家,汪美麗和姚玉芬也結伴歸來,張春自然早就回家去了,可是在路邊煮毛豆的阿婆告訴她們,剛剛路口的阿春,蹲在那裡哭。
阿婆八十多歲了,說話做事都慢吞吞的,告訴她們:“哭得傷心啊,想她的女兒了,作孽。”
汪美麗和姚玉芬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先回閣樓去。
姚玉芬方才在包餛飩,是要凍起來給兒子週末的時候吃,看到餛飩,她想起來了,就給唐姚發了訊息,告訴他今天區裡領.導也來了,想了想,順便給女兒也發了訊息。
唐嬌已經開始忙了,沒工夫看手機,而她先入為主地認為,是媽媽忽略了她,心情已經不好,等下午再看到媽媽的訊息時,又覺得是唐姚和老媽透過氣。
她怎麼都不舒服,下班後買了蛋糕來文文家,文文一眼就看出她不開心,擔心地問:“和郭總監吵架了嗎?”
“怎麼可能,他天天把我捧在手心裡。”唐嬌大大咧咧地放下東西,去衛生間洗手,問道,“林西成上課去了,你呢,什麼時候?”
“明天,明天開始試課。”文文說,“以後我會給你錄影片,教你怎麼彈,這是鑰匙,林西成說你隨便來。”
唐嬌則從包裡拿出邀請函遞給她:“呶,你和林西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