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成的目光,定在枯萎的花朵上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很久,他關掉了燈,關上了小房間的門。
家裡很安靜,他習慣了唐姚在這裡的日子,昨天晚上四個人還在一起,即便要處理麻煩的事,可彼此之間的氣氛和十幾年前沒什麼兩樣。
就剛才,唐姚和唐嬌還在互懟,連他都不忘逗一逗唐嬌,文文會因為他們而笑。
林西成坐在餐桌邊,看著家裡的擺設,明明是自己的家,莫名地感到陌生。
姚阿姨好像每天都會為他擦拭打掃,家裡最近來來往往那麼多的人,卻一塵不染,什麼都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我怎麼了……”林西成問自己,他感到很寂寞很孤獨,“我不是一直一個人住嗎?”
這一邊,唐嬌洗完澡,裹著幹發巾坐到鋼琴前,像模像樣地把學過的幾條彈了一遍,感慨才兩天不碰,竟然手又變得僵硬了。
不過馬上她就能和文文搬出去住,以後每天都能上免費的鋼琴課。
自然,這件事是要和爸媽商量的,他們百分之九十九不會同意,特別是媽媽。
等收到唐姚的訊息,說他洗漱好了,唐嬌便給郭旭東簡單發了個訊息,上樓來,要好好談這件事。
看到高大的哥哥把小床撐得滿滿當當,真想讓他再回林西成家去睡六尺的大床,唐嬌覺著自己搬走後,哥哥能去住亭子間也挺好的,她那張床怎麼也大一點。
可是,姚玉芬聽完兒子女兒的話,立刻就反對:“張春怎麼可能同意文文搬出去,你們以後還想不想過太平日子,我在弄堂裡怎麼做人?再說了,借房子是要花錢的,你們住到郊區去嗎,稍微好一點的地段,沒個五六千塊租不下來,你汪阿姨說了,成成那套房子他們小區裡租出去,就是八九千一個月,就我們這裡破弄堂的閣樓,都能租兩三千塊,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交了房租,你吃什麼?”
唐嬌說:“我就付一半,另一半文文出呀。”
姚玉芬直搖頭:“她哪裡來的錢,剛剛上班沒幾天,你告訴我,她哪裡來的錢?她們家要是好,會搬回來住嗎,上班遠買輛車子不就好了,那種藉口也只有張春想得出來。”
唐姚在一旁說:“你就讓她去試試看,借不起了再回來,你不去讓她吃點苦,她怎麼知道在你身邊好?”
姚玉芬不答應:“你不要幫腔,我還不知道你們兄妹兩個的心思,肯定串通好了來說服我。再說你妹妹哪裡有錢,她那點錢都不夠買化妝品衣服的,到時候還不是要你貼錢,你辛辛苦苦賺來的錢,要留著將來討老婆養小孩的,這樣去浪費掉有意思伐?”
唐嬌頓時就火了,站起來說:“你怎麼張口閉口我用你兒子的錢,你問問他到底給過我多少錢,我用他什麼錢了?我知道,你就是覺得我累贅,要不是多我這張嘴吃飯,你兒子能過得更好,是我搶他吃的搶他住的,他將來討不到老婆,生不出小孩,也都是我的錯。”
姚玉芬被女兒說得懵住,又氣又急:“你、你這個小姑娘,怎麼說這麼沒良心的話。”
唐嬌紅著眼睛說:“好好跟你們商量點事情,動不動就我用唐姚的錢,好像這個家裡窮,你們一輩子蝸在弄堂裡,都是我的錯。既然我這麼礙眼,我走就是了,反正我跟你們商量過了,我搬出去也不拿你們的錢,我在外面睡天橋底下睡大馬路也不要你們管。”
唐志明出聲勸女兒:“你好好說,不要著急。”
唐嬌說:“我好好說了呀,你老婆願意跟我好好說,一談錢就是我用她兒子的,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看向媽媽,已是雙眼通紅,含著淚說:“從今往後,我不會用你們的錢,不吃你們的飯,但這個家有我的份,動遷了分下來的錢,不管你們給多少,唐姚拿一塊,我也要拿一塊,你們要是敢多給唐姚一分錢,有本事別讓我知道,讓我知道,大家都別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