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歷,初高中都很普通,郭旭東聽也沒聽過,但大學好,至少在上海排得上名次,該努力的時候,這姑娘還是很拼。
可惜只是本科,若是想在將來走得更遠更好,學歷是軟肋。
而考研深造,若只是功利性而非科研方向,還是趁著年輕,腦筋活絡學習能力還沒退化時趕緊考了,越往後,人所處的環境會越來越複雜,從前只要做個孩子,往後就要做家長做配偶,做下屬做上司,渾身都是角色要扮演,哪有功夫……
郭旭東把資料塞回抽屜,苦笑了一下,倒也不是人人都這麼複雜,他這不就是單身到三十九歲了嗎,雖然經歷過幾段感情,但最終都無法走到一起。
“三十九歲了……”郭旭東唸了一聲,他已經三十九歲了。
到了這個年紀,還有什麼資格去多看一眼二十五歲的姑娘,人啊,要有自知之明。
他按下內線,通知辦公室外的部門同事:“大家早點下班吧,對方已經點頭,明天再和法務部的同事一起擬合同。”
外面一陣歡呼,他掛了電話,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下班了。
唐嬌到家時,走進弄堂就聽見了鋼琴聲,輕盈優雅,不再那麼悲傷壓抑,她已經能透過琴聲來判斷文文的心情,推測她家裡大人在不在,很顯然,文文現在一個人在家,並且安寧愉快。
鋼琴前的裴雅,心無旁騖,沉靜在自己的音樂裡,指尖觸下的每一個音符,都彷彿今天泳池中包裹她的池水,雖然水下的窒息帶來瀕死的絕望,可她隔了十幾年才又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了。
自然,她本就瘦得像紙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體內的骨架,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天都彷彿千斤重,拖也拖不動。
一曲終了,坐在鋼琴前的姑娘,露出了笑容,她想學游泳,想做一條不被拋上岸的魚,想在水裡自由暢快地呼吸。
“文文……”門外傳來嬌嬌的聲音。
“我在呢!”裴雅心情更好了,趕緊迎出來,想要開鐵門,但嬌嬌說,“別了,我就叫叫你,沒事。我們週六下午約好了啊,我還給你買了泳衣和泳帽,很好看的,你發過來的那個是什麼呀,難看死了。”
然而看見嬌嬌,裴雅想起了林西成中午的叮囑,為了不在弄堂裡引起毫無意義的sao動,暫時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可能會動遷的事,他連汪阿姨都不說的,所以也不能告訴唐嬌。
而她也許諾,最快今晚會給西成哥哥一個答覆,關於補償款分幾份的事。
“我自己買,我還是有點零花錢積蓄的,我跟著你們吃啊玩啊,不能總花你們的錢。”裴雅正經地說,“我馬上就有工資了。”
唐嬌四下看了眼,輕聲說:“我去開個新戶頭,專門放你的錢,你放心,我不會動她們的。”
就算不通人情世故,也好歹知道當代是怎樣的社會,所以她和小夥伴之間的信任,在哪裡都會叫人不可思議,值得所有人羨慕。
“你再彈一首吧,真好聽。”唐嬌笑著,踩著高跟鞋,大大咧咧地往她自家走去。
回到鋼琴前,裴雅緩緩呼吸,又彈了一首《菊次郎的夏天》,輕盈靈動的音符飄入弄堂裡,對門閣樓裡,正在吃晚飯的夫妻倆,都不自覺地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