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全黑了,暑熱不散,飛蛾在路燈下盤繞,唐姚開著電瓶車送快遞路過新康裡,在馬路對面看見林西成站在弄堂大門外。
他想調頭過去打個招呼,卻看見白襯衫白裙的裴雅跑出來,他們說了幾句話,就往東邊的綠地公園方向走。
唐姚下意識地停下了電瓶車,回頭看著他們的背影,他應該沒看錯,肯定沒看錯。
正值盛夏,天黑了也不會變涼快,公園廣場裡,幾乎看不到來乘涼的附近居民,裴雅和林西成避開路燈,在黑暗裡停了下來。
“家裡出什麼事了嗎?”林西成心裡沒底,他想了一天一夜,也想不出來,自己能幫裴雅什麼忙。或許最糟糕的,就是借錢,但裴雅應該不至於為了她媽媽向別人開口。
裴雅說:“昨天聽阿姨們講,我們這裡要拆遷了。”
林西成笑道:“這件事啊,我媽也問我了,我找了幾個朋友打聽,目前沒有政策要下來,最近這邊開發得都差不多了,聽說新康裡很可能會一直保留下去,留點老上海的印記。”
裴雅有些失望:“是嗎?”
林西成說:“當然也不一定,弄堂房子在功能上已經完全被淘汰了,現在不拆,幾十年後老一輩的都走了,這裡就沒人住了,早晚荒廢掉。這麼一大塊地,重新造房子能住很多人,當然越早越好。”
他說著,察覺到裴雅似乎並不在意,便道:“我話有些多了,文文,你找我什麼事?”
裴雅神情嚴肅,握緊了拳頭,緊張而激動地看著林西成:“西成哥哥,我能把房子轉讓給你嗎?”
林西成一愣:“轉讓給我?”
裴雅說:“我們家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照你媽媽的說法,將來拆遷如果拿錢的話,是都打進我的賬戶的。”
林西成點頭:“簡單來說,是這樣。”
裴雅說:“如果錢歸我,我媽肯定會全部拿走,可我不想讓她拿走。”
林西成很意外,不,該說他很震驚。
其實那天聚餐裴雅不在時,三個小夥伴就討論過,文文這麼大了,為什麼不能反抗一下她媽,為什麼不能自己獨.立出去。
但他們也承認,每個人都有性格上的弱點,誰也不能想當然地認為,別人就該如何堅強,如何勇敢。
不過今天,林西成看到了裴雅的努力。
他冷靜下來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把產權轉讓給我,因為你信任我將來會把錢還給你,是不是?”
裴雅點頭:“我相信你。”
林西成說道:“文文,動遷是很複雜的事,不是你想的籤個字那麼簡單,你爸媽就算沒有決定權,但他們可以阻撓的,哪怕房子在我名下。更何況,動遷遙遙無期,你現在轉讓給我,被你媽媽發現了,要怎麼辦?”
裴雅的眼神黯淡下來:“這樣嗎?”
林西成問:“就算將來錢在你的賬戶裡,你自己也能守住的,不是嗎?”
裴雅的眼中掠過明顯的驚恐,她搖頭:“我沒辦法的,西成哥哥,我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