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躲在牆角,見他們出來時,趕緊小跑著離開了巷口。等他們走遠了,又磨蹭片刻,估計他們不會去而復返,這才又折返,回到巷口,探頭往裡一瞧,便看見那婦人正在訓斥醜妞:“我都跟你說了,咱家這個樣子了,你還顧忌什麼?剛才他們的話你也聽到了,你難道真想把你弟弟和妹妹賣掉?你要是去賣身,說不定遇到哪個有錢人看上你了,納你去做小妾,你不就脫離苦海了嗎?也有錢養活你弟妹,還有你老孃,也不辜負你爹孃對你撫育呀,如今全家生計就靠你一個人,你還忌諱什麼?這年歲,能把人的命保住就阿彌陀佛了。”
聽著那中年婦人不停的數落,醜妞捂著臉嗚嗚地哭著,削瘦的雙肩不停的聳動,卻不停地搖著頭。
見到醜妞這樣,他母親越說越生氣,脫下破鞋,劈頭蓋臉的朝醜妞打著,還用腳踹,一邊踹一邊罵她不孝順。
鐵蛋趕緊衝了進去,拉住了那婦人的手說:“不要打了,有話好好說嘛,到底怎麼回事?”
中年婦人認出是他中午把自己丈夫的屍運去掩埋的小仵作,便憤憤的說道:“我說小哥,哪個父母不疼兒女?我這也是沒辦法。當初他爹生病了,為了攢錢給他爹治病,作坊抵押給了專門放高利貸的獅子頭。又借了不少債,可是他爹還是熬不過死了,可是他死了,這一屁股債可就留給我們娘幾個了,如今債主追著要債,我除了讓他去做那營生,還有什麼辦法能賺錢養家餬口還債呢?”
鐵蛋一聽獅子頭三個字,不由打了個冷顫,這放高利貸的獅子頭,本姓施,因為人生得高大魁梧,一頭亂也不梳理,就任其飄散著,就好像一頭怒的雄獅。他是宣州很有名的放高利貸的,一身好武功,在宣州難遇敵手。手下眾多弟子,又豈是自己惹得起的?幸虧剛才自己見機得快,沒有動手,要不然,只怕小命丟了都沒人管。
不過鐵蛋當然不會在心儀的女人醜妞面前顯出自己的懦弱,便訕訕的問了他:“剛才那三個人就是獅子頭的弟子?”
“是啊。”
“你們欠了這獅子頭多少錢?”
醜妞的母親說:“本錢也就欠了二十兩,利滾利,現在已經五十兩兩了。為了給他爹籌錢看病,豆腐作坊也賣掉了,後來還是錢不夠看病的,這才借的高利貸。”
鐵蛋一聽,暗自吐了吐舌頭,原來欠了那麼多錢呀,就算自己有心幫忙也是有心無力。
醜妞的娘又對鐵蛋說道:“我也不忍心讓她去賣身,可是不這樣又能有什麼法子呢?我要飯能把兩個小的養活就已經不錯了,現在逃荒要飯的人越來越多,連要飯都難要到,難不成非要逼著我把這兩個孩子賣掉嗎?”
鐵蛋撓撓頭,終於鼓起勇氣說:“那把醜妞賣給人家做媳婦,或者丫鬟,也比賣身好啊,總有個歸宿嘛,而且還能每個月有些月錢給你們餬口還債啊。”
醜妞娘嘆了口氣說:“這主意我又何曾沒想過?只是,醜妞模樣不咋地,賣不出什麼好價錢,賣去窯子還能多收一點錢,而且做了窯姐,時時有些收益來還債。——當然,若是哪位好心人能一下拿出五十兩買下醜妞,那我也就有錢還了債,然後一心帶著兩個孩子去乞討餬口。”
說到這,醜妞的娘瞧著鐵蛋。她其實知道鐵蛋一個衙門的小仵作是拿不出這麼多錢的,因此眼神中多的卻是無奈。
鐵蛋訕訕地笑了笑,家裡別說五十兩了,給他娶媳婦的錢就三兩銀子頂了頭,也就是因為這個,母親才貪便宜打算讓他娶修鞋匠那曾經做過窯姐的閨女。一想到這位可憐的又瘦又弱的醜妞很可能被母親逼的為了還債去做窯姐,鐵蛋心裡就莫名的抽搐了一下,他想也不想,對醜妞的母親說:“你先等等,我去想想辦法,看能不能籌錢買下醜妞。”
鐵蛋能想到的辦法,當然是找兒時的夥伴楊仙茅借錢,他相信只要把事情說了,楊仙茅會借給他的。他們藥鋪最近財源滾滾,也不知道錢從哪來的,不僅買下了原先的藥鋪,還把一把火燒掉了的房東的一大片地皮買過來,修了圍牆整個圍起來了,佔地很寬的,便是城裡有名的大戶的宅院也不過如此。聽說還請了衙門工房的工匠畫了給整個宅院做了設計,準備大興土木呢。應該不缺這五十兩銀子的。他當然不知道,楊仙茅的這些錢,其實主要來自於吳越國前公主文馨畫的兩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