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不得華淑容不願為陛下生孩子,原來是心裡有人了。”汪貴嬪先是鄙薄了我一眼,又轉向陳蒨,“陛下,此女居心歹毒,必定是周國派來的細作。當初嚴淑媛安排蘇桐對她下手便是發現了她的身份,可惜苦無證據,又怕她狐媚陛下,這才出此下策為陛下、為我大陳除禍。嚴淑媛對陛下一片真心,天地可表,懇請陛下為其主持公道,澄情冤情,處置此女,以正宮規!”
我整理情緒,正對上陳蒨,“陛下,這封信非我親筆。青薔日日在漪蘭殿練字,必是宮人模仿了我的筆跡嫁禍於我,青薔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平時我練的字都是由云溪和梨霏整理的,只有她們才有可能模仿我的筆跡,不是云溪便是梨霏,我冷冽地掃了云溪和梨霏一眼。
云溪一副茫然的樣子,急急向陳蒨解釋道:“陛下,娘娘是絕不可能私通周國的,她不會做這樣的事,娘娘是清白的。”
汪貴嬪道:“華淑容極擅偽裝,你心思單純,自是不知她背地裡的勾當。”
云溪有些蒼白無力地解釋:“不是這樣的,娘娘她……”
云溪水眸汪汪地凝視著陳蒨,分外楚楚動人,似乎夾著一絲縹緲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想起云溪那天撞破我和陳蒨親吻時眼裡的淚意,還有她對陳蒨莫名的關心,我似乎明白了什麼。我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對陳蒨,起了這樣的心思。
梨霏是陳蒨的人,陳蒨不可能會叫她模仿我的筆跡寫這麼一封情書給自個戴綠帽子。那麼,模仿我筆跡的,便是云溪了。
我目光如冰地戳向站在我身邊的云溪,我一向待她溫和,乍見我如此,云溪有些顫抖地往後退。
看來,我身邊的人,沒一個是靠得住的,梨霏如此,云溪,亦是如此。
我徐徐地環視殿內的人,最後落在汪貴嬪身上,呵呵冷笑:“今日這一局,想必佈置很久了吧。汪貴嬪一向爽直,最不擅這些陰謀詭計。可今日之事,佈局縝密,心思奇巧,想必不是你的主意。汪貴嬪,你就那麼相信她,那麼篤定我有罪,你就不怕被人當了刀子使,成了他人排除異己的工具!你以為你是在行善積德麼,你怎知你不是在為禍作亂,助紂為虐!”
我逼視得厲害,汪貴嬪面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平復下來,“是你自身德行有虧,休要扯到旁人。”
“是麼?”我冷冷地掃過云溪還有那個跪在地上不知名的內侍,憤怒冷笑,“是我大意了,我沒想到她身處冷宮還能把手伸到宮外來,給我設下這一套又一套的陷阱,設計我,栽贓我,甚至什麼時候和我身邊的人勾結起來我都不知道。我真是,太小看她了!”
“你說她們陷害你?”陳蒨緩緩地走到我面前,楸起我的手,幾乎要將我給折斷。他恨恨地瞪著我,冷厲的話語中夾一絲苦澀和痛楚,“你與他人有舊情是真,你打掉孩子是真,你陷害嚴淑媛是真,你還敢說你是冤枉的?你竟然……殺害了我們的孩子,你真該死。”
說罷,我便被他重重地推倒在地,陣痛中我聽到陳蒨冷冰到極點的聲音,“淑容蕭氏,擾亂宮闈,即日起禁足漪蘭殿。沒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一步!”
“陛下,華淑容罪不容誅,怎可放過,留下此女,必定禍患無窮,還望陛下三思!”是汪貴嬪不甘的聲音。
“住嘴,朕說話,哪有你質疑的餘地!”
經今日這一遭變故,我身心俱疲,只最後望了云溪一眼,無不諷刺道:“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回到漪蘭殿,一直強壓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傾瀉而出,想起云溪往日爛漫明麗的笑臉,越扎得我心痛。那個曾經給予我明光溫暖的單純的小妹妹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姐妹情誼又如何,她還不是為了一個男人就背叛了我!我怎麼這麼傻,竟然會相信這宮中會有不變的姐妹情意?是我太貪心了,貪戀人間的那一點點溫暖,結果相信一個人,付出真心的代價就是一顆真心被作踐,直至把自己傷得鮮血淋漓,殘破不堪,又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本來就是一個人的,不是嗎?不管在何時何地,我都是一個人。一個人在光影交錯中掙扎,傾盡一切努力地想要活下去,跌跌撞撞,踽踽獨行,無論苦澀或哀愁,傷心或痛苦,永遠……都是我一個人。
註釋:
①標題出自魏晉陶淵明的《擬古九首》“柯葉自摧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