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初次來我宮裡,難免好奇,四下觀望,東走走西走走,我便由著他小孩心性,讓宮人帶領他到別處去玩了。
漪蘭殿後園梨樹下,我與柳敬言坐於石桌一番閒話家常後,有宮人來報說安成王過來接王妃世子,起身一瞧,陳頊正含笑悠悠走來。
“王爺。”柳敬言面容淡淡地迎向陳頊。
陳頊目光一掃,問道:“叔寶呢?”
柳敬言道:“這孩子愛玩,不知道又跑哪兒去了,王爺先等著,妾身這就去把他叫來。”
柳敬言去找世子,我看著陳頊冷淡的神色,不由得道:“你們如此疏離,真不像是夫妻。”
陳頊不以為意道:“我和她一直都明白,我們之間只不過是政治聯姻,不會有更多的了。”
“她在故意製造機會給我們見面,是你叫她這麼做的麼,她知道多少?”
陳頊輕聲解釋,“我叫她做的事,她從來都是不問緣由地照辦,因為她根本不會在意我要做什麼,你放心。”
“你們還真是相敬如冰。”我一邊說一邊走,看似悠閒隨意,實是暗查周圍有無旁人偷聽。
不覺中走到梨花樹下,陳頊亦跟了過來,提醒道:“娘娘不必擔心,本王已叫青瀾在一旁把風,不會有事的。”
我稍稍放下心來,“那便好。”
乍然風起,震落枝頭梨花漱漱如雨,花飛如絮,落在我的身上,衣袖上,頭上,額上,甚至是眉眼間,繚亂了我的視線。
陡然間,一隻寬厚有力的手落在我的手臂上,輕輕一拉,便把我拉開這霏霏的落英。我急急拍掉髮上、衣袖間的點點梨花雪末,胡亂了事。看著我狼狽的樣子,陳頊不禁一笑,竟是說不出的溫暖,修長的手指蔓上我的雲發,輕輕拂開發絲上的梨雪片片,又緩緩地落下。
修長而略有硬繭的手指不經意間拂過我的臉頰,溫熱酥麻,我跟他不禁都怔了一下,爾後驚的一下同時退開。
“多謝王爺。”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託我要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一句話,打破這曖昧的氣息。
我抬頭,卻見陳頊手裡拿著一彎赤金掛鈴鐺的手鐲,鏤刻青花交纏的鎏金鈴鐺拇指般大小,圓溜溜地轉悠。陳頊拿捏著指間的鈴鐺,用力一掰,竟將那鈴鐺掰開了,淡淡的苦澀的藥香味撲面而來,那鈴鐺里居然藏著一顆指頭大小的烏黑藥丸。片刻後,他又將那半開的鈴鐺合上,嚴絲合縫,毫不見破綻。
只不過一瞬,對面那人執起我的手,赤金手鐲已然推進了腕間,靜落於玉腕上。
“如此,便不會引人懷疑了。”陳頊目色淡淡道。
日光下,赤金手鐲微微一蕩,金光絢爛,明晃晃對映於眉目間,我緩緩勾唇,“王爺真是心思周到,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