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生氣了,罵道:“他們勢力強大,豈是你一介女娃能應付得了的?你走了,為師自會想法子擺脫它們。你留下,只會連累我,讓我分心,還會成為他們逼迫我的籌碼。你若真為為師好,就趕緊走得遠遠的,別讓他們找到,免得給我添麻煩,連累我不能脫身。”
“師父……”我十分糾結,不肯答應。
“聽話。”師父板著臉,一面生氣一面又安撫道:“你走了,師父才能心無牽掛的脫身,待為師平安脫險後,就會想法子聯絡你的。”
我不安道:“要是師父找不到我怎麼辦?”
“你可以自己去找師父啊。你可以去為師遊歷過的地方找為師,總會找到的。無論如何,為師都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簫聲漸漸低了下來。我放下竹簫,心中悲傷難言:師父,你真的平安了麼。還是,這只是你不想連累我,哄我離開的藉口?
“青薔姐姐,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一個人在這裡吹簫啊,有心事麼?”
我轉頭,看到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的菁菁,淡笑,“我睡不著,閒來無事吹吹簫罷了。你呢,怎麼也沒睡?”
菁菁走過來,坐到我身邊,“我睡不著,青薔姐姐,你的簫能給我用一會兒麼,我也想吹一吹。”
我頗為吃驚,“你也會吹簫?”
菁菁面色靦腆,不好意思道:“會一點點。”
我把簫給她,她執簫就唇,十指按在簫孔上,一縷軟綿柔美的簫聲輕輕飄向夜空。一曲聽下來,簫聲纏綿婉約,柔情宛轉,像是情人間的呢喃訴語,軟糯細膩。
我問:“你吹的是什麼曲子?”
“都是一些不成調的家鄉小曲。”瞧見我的神色,菁菁有些灰心道,“怎麼了,青薔姐姐,我吹的不好麼?”
我解釋道:“不是你吹的不好,只是我不太喜歡纏纏綿綿、情情愛愛的東西。”
說到這裡,菁菁正了正神色,“青薔姐姐,你在情感上未免過於冷淡了。不喜情愛,連帶著曲子也不喜。你看,大司空身份尊貴,有權有勢,又對你這麼好,是最好不過的歸宿了,你為什麼不喜歡他呢?”
我不由得犀利一笑,“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我們女子一生最大的作為就是嫁給一個有權勢有地位的男子,我們女子生存的意義難道就是要找一段符合世俗眼光的美好婚姻麼?”
菁菁一下子被問得啞口無言,我繼續道:“當女子嫁人,大家都會說她找到了一個好歸宿,下意識的把一個男人當成一個女人的歸宿。好像女人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了嫁人生子,相夫教子。稍有些見識的女子,她們在思想上的高度也只在於反抗父母安排的婚事,追求一個情投意合的良人,眼光還是隻停留於情愛上,沒有更高的理想。說白了,女子的眼光還是隻侷限於男子身上。你不覺得,這樣的我們太狹隘,太淺薄了麼。我們為什麼一定非得給自己找一個男人,為什麼一定要把希望寄託於男子身上,難道我們就不能有更高的追求麼?”
一連串的反問下來,菁菁似有所觸動,“青薔姐姐的說法好新鮮,我以前從未聽過有人這樣說。”但她還是不認,“可是,青薔姐姐,談情說愛並沒有錯啊。你想想,人要是沒有了愛,那該有多無聊無寂寞啊!”
我仰望著頭頂的一掬清明月光,緩緩道:“談情說愛是沒有錯,可不談情說愛也沒有錯,人不是離了情愛就會死,何況這世上的情與愛,又不單指男女之情,還有親情,友情,你只要能得到其中的一種都可以很快樂。”
菁菁悶聲反駁,“可我還是覺得,人活一世,若是連男女情愛是什麼都不知道,那豈不是太失敗了。”
我也不反駁她,只是淡淡道:“只能說,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我尊重你的想法。但若是我,這世間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難道都要一一去尋究問底?我不會執意於情愛,我會去尋找更快樂的、更值得我去做的事情。”
落月成霜,人影婉約。
註釋:
①標題出自魏晉詩人陸機《擬今日良宴會詩》“高談一何綺,蔚若朝霞爛。”
②江陵之亂:公元554年,西魏攻破南梁都城江陵,梁帝被俘處死,大量難民被劫掠到長安,身在梁宮當差的陳昌和陳頊也被俘虜到長安。幾年後,陳昌之父陳霸先在建康稱帝,建立陳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