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
失意人人有,得志是何年?水流花謝都盡,兩鬢雪霜寒。忍看艱難苦恨,擠兌雄心壯志,長喟問蒼天:大任汝將降,老朽已羞顏。
嘆早歲,追功業,是空談。橫行大漠,十萬兵馬夢來歡。昨日枕戈待旦,今日劬勞餬口,明日斬塵緣。世事皆虛話,自恥放豪言。
——《水調歌頭》。
老倌騎著土馬,出了村西寨口,下得山來,走出不過二里,才來到山腳下,就聽得身後道旁叢林中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劉世倌!”
老倌一回頭,見一人正自林中徒步而出。
但見此人,裝束與此地人一般,卻是肩後斜背一柄大劍。老倌看他裝束是本地人,瞅著面熟,然而口音有異,當時腦子裡一閃,出現一幅畫面來:
頭頂上是一線陰雲密佈的天,下面是長長而又長長的山峽,峽谷裡,橫七豎八的到處都是屍體,這便是山北人的屍體。
屍群的北端,是一小隊士兵,個個都是頂盔貫甲,斜挎腰刀。這一小隊士兵正在戰後打掃戰場。突然間,小隊士兵中的一個,叫了一聲,又向老倌跑過來,“啪”地一個立正:
“報告佰長,發現一個沒死透的山北人!”
老倌趕過去看時,見到一張失血而蒼白的臉,那是一個年輕人,歲數與自己相仿。那人看到老倌時,眼裡流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老倌當時,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思,說道:“給他來個痛快的吧!”
身邊計程車兵隨即拔出腰刀,正要砍呢,那山北人突然間掙扎躍起,抱住老倌的大腿哭號道:
“我知道你是這支百人隊的佰長,你有權決定我的生死,求求你放過我吧!你放了我,遠比殺了我好!”
“劉佰長,我們不要聽他說廢話,直接殺了得了!”
那年輕山北人道:“不!你們不能殺我!我有用……”
老倌阻住手下道:“先聽他說!”
那年輕山北人道:“我們百人隊奉命前出,來打探你們清水城這邊的情況。不想遇到了你們的伏擊,全軍覆沒!
現在只剩下我一個能喘氣兒的了,也只有我,才能把你們清水城十分強大的資訊傳送回去;若是你們殺了我,沒有人傳遞情報回去,我們的上司就會按預定計劃,派出大隊人馬前來攻打清水城。
雖然那也大有可能戰敗,我們山北人死得必然多些,但是,你們清水城邊,必然也會死很多人的。
何況我跟你們一樣,也都是出身編戶,才會被徵入營伍,派上戰場的!求求你們可憐可憐我,也一樣也是有父有母的人啊!”
身邊計程車兵們都眼望著老倌,等待他的決定。老倌一回頭,向另一個在叫道:“老李!你過來一下!”
那個被叫做“老李”的人,停了打掃戰場掩埋屍體的活兒,匆匆數步跑了過來“老劉,什麼事?”
老倌將剛才的眼前的事情一說,那老李道:“老劉,我看哪,這個事情,放了也好。一來留下一個去傳訊,威懾他們一下也是可以的;
二來,他說得也有道理,我們雖然部族不同,但都是編戶出身。有時候,我們的確是為部族打仗,這是應該的;但更多的時候,我們其實只是在為城主的私人利益打仗喲!”
老倌聽了,嘆了一口氣,一時沒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