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遠處又湧來了陣陣惹人心煩不合時宜的馬蹄聲。三人不約而同地猜到了是誰,這次,不是敵人。
“您回去覆命吧,我知道...您守在我身邊,並不是因為義父,而是他...”說著,阿蘿又指了指不省人事的老默,“把老默也帶走,不要傷害他...如果沒有他,我和大哥早就死了。現在,我算是還給他了吧,不再虧欠任何人...”
修沃再也沒有往日的鎮定威嚴,突然一下子變老了。瞅著腳邊的老默,雖恨不得將之千刀萬剮,但也明白,如今,再做這些,終是無濟於事。最後,他鄭重地對著阿蘿雙膝跪地,拜了三拜,壓抑著悔恨的淚水,扛著老傢伙踩著沉重的步伐默默離開了。
“大哥,別不說話...”說著,阿蘿用帶血的手指輕輕拂過阿德的面龐,“我最喜歡你的聲音...最後陪我說會話,好不好...”
“對不起。”
“你沒有受傷吧?”
“毫髮無損。當年,義父在中槍前也毫髮無損,現在...卻換成了我倆。是啊,所以,我究竟學了什麼?老頭說對了,我依然保護不了你。”
“只有自己才能保護自己...多虧了你帶著她,一點都沒有受傷。”
看著手裡的聖劍,阿德想到了剛才的血戰。他自始至終沒有用聖劍殺任何一個人,只是用來防守,他不希望阿蘿沾上殺戮,可結果卻是...
“大哥,如果,覺得難過就哭吧...我喜歡真實的你,哪怕是脆弱的一面,沒有誰能一直強大,那樣太累了,太不真實...”
“怎麼會難過。”阿德將阿蘿抱得更緊,眼神逐漸柔和,似乎還能看出些笑意。他收緊臂彎的力度讓懷中人髮絲間的散落的杏花簌簌落下。為什麼,此刻會落下杏花呢?
“此生能與阿蘿相遇,還有比這更幸運的事嗎?多少人,一輩子都遇不見這樣一個人,我真是幸福極了。”
阿蘿艱難地擠出笑容:“我也是...和你認識的這二十多年,是最幸福的歲月。即使...要在相遇後的任何一刻離開,我都沒有遺憾了...這一天,我早就看到了...你是第一次這麼抱著我,所以...這次,我就不走了...”一陣睡意漸漸縈繞在眼眸四周,阿蘿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她的聲帶振動頻率開始與海底最深處的聲波共振,每個字似乎都能激起那神奇族群的詭譎舞步。阿德不得不俯身貼近,卻像在傾聽珊瑚蟲鈣化時的哀鳴。
“這一生的故事裡,都帶著一雙紫色的瞳孔。”阿蘿再次用盡全力輕聲囑咐道:“別讓他看見我,他做了那麼多,不應該讓他瞧見我這幅模樣,對他太不公平......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生活...我不算什麼,義父也一樣,你永遠都不是為了我們而存在...生活...不是隻有我一個人...你的生命中,不會僅一人一事...”
“可是...因為有你存在於世界上,才讓我對生活有了些期待。”說話間,他的懷中滑落露出一根陳舊紙條,紙條上竟繡著與信箋相同的鈴蘭暗紋,
“...大哥...我...我也......”
她睫毛的顫動像鈴蘭花苞在月夜風中的最後震顫,紫羅蘭色的虹膜逐漸凝固成海底的晶石。她讓他再也感受不到絲毫生命的律動,那雙眼眸漸漸閉上,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靜止了,聽不見任何聲音。大概又過了好久好久吧,阿德才意識到林外的人馬原來早就停下了前進的步伐,而自己應該也再也看不見那對可愛的紫色雙瞳了。
麻木地將懷中之人放下,給她披上自己的外套,靠放到樹旁,又隨手將自己頭髮後的那根白色布條解下。用這根白色布條將女子的眼睛蒙上,隨後,像一隻幽靈般朝著林外走去。
林外其實只來了一小股部隊,為首的是一名身披銀白色鎧甲的騎士,看上去也滿是疲憊之意,正是數月未見的二皇子。先前,修沃已經與他匯合,他也已經知曉。
“殿下,我辜負了您。沒有保護好小姐,請您責罰。”
“......不是你的錯...這些年,辛苦了...叔叔,您有任何想做的事就去做吧,我會給予你所有許可權與幫助。”
“我只想守著小姐的酒館,保護那些孩子。這是小姐囑咐過我的。”
“好,我幫你。任何人膽敢妨礙你絲毫,格殺勿論!誅滅九族!”
看著同樣癱坐在地,神情頹然的二皇子,阿德緩緩走近,繃著的弦也已經斷了,一個踉蹌,順勢坐到了地上。
“兇手躲在太陽後面,所以沒人發現他開槍。”
“那個老東西,你沒殺他?”
“阿蘿不想復仇,也沒有意義。再說,我們確實欠他,現在不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