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用礦機是可以在二手市場流通的,而特碧石專用機只能提煉特碧石,所有幾乎成了一次性產品,等到特碧石價格有所回落,這些二手專用機就只能報廢處理。
簡單來說,大量資源被浪費,只生產出來毫無實際價值的特碧石,原本的採礦業也由於買不到機器,導致產能大量降低。獲利者只有特碧石販子以及礦機廠商,前者賺到了快錢,製造出大量的經濟泡沫,而後者可以高價賣出礦機,且二手市場的衰落,間接地保證了他們下一代新礦機的銷量。
政府也試著出臺了一項新政策,規定特碧石礦機的生產必須優先滿足普通礦業的需求,但這一政策遭到了礦機廠商的強烈反對。
瑞絲法當時向織義提出一條狠招,既然特碧石價格已經抑制不住,就狠狠地讓它漲,讓泡沫不斷變大,最後自己破掉。這招實數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但因為大環境已經如此,別的方法也不能快速取得成效,所以經過高層商討後,居然同意了這條議案。
後來,由織義和瑞絲法領導,在短時間內,特碧石的價格來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泡沫也確實很快便炸了,經濟倒退得以實現。
“膽子倒是真不小。”阿德感嘆道。
“男爵您不要小看我們,一個破特碧石雖然能造成經濟衰退,但不至於動搖根基。您知道為什麼赫爾垣的青年人們都能保持一幅不求上進的樣子嗎?”見阿德不解,織義不急不緩地解釋道:“確實,我們經濟已經好幾十年沒有發展。當年就是因為房地產和證券的經濟泡沫被刺破,導致經濟在短時間內快速衰退。雖然現如今的經濟水平和當時沒有太多差距,但請您明白兩點。第一,時至今日,我們的經濟水平放眼整個帝國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基本盤足夠大。第二,當年泡沫經濟破裂後,我們沒用幾年就讓經濟恢復,儘管經濟一直停滯,但仍能說明我們的基本盤還是穩固的。”
“如此說來,我們沒什麼可以合作的。這兒的人,就是送他錢、封他爵位他都懶得要,因為他們嫌麻煩。都是鹹魚,理想也沒有,信念也缺失,連權利都不要。”阿德不由笑出聲,恐怕再也沒法在別的地方找到這麼多不求上進的人了。
“就個人立場來說,我支援他們。他們有工作,不違法亂紀,不出去害人,有自己的興趣愛好,待人接物和善有禮貌,怎麼看都是良民。可惜,我是當權者,也是既得利益者。您先不要說喪氣話,理論上還是有合作的餘地,可惜目前看來,十分有限。不進則退的道理我們懂,如果迦撒特真的開放,這麼大的市場我們不跟進可不行。”
織義不經意間看向了不遠處的千命。自己雖然身居高位,但卻羨慕千命的自由。她對阿德說:“...有時候,我真想像千命那樣,什麼都不用想,只是安靜地看一本書...抱歉,這不是我應該說的話。”
對於自己的故鄉,織義雖然無奈,卻也明白,對於大部分想安穩度日的人來說,這裡絕對是天堂。赫爾垣都是丘陵山地,資源匱乏,當年的祖輩不斷奮鬥,才讓經濟發展起來。此地人口不少,但如今老齡化十分嚴重。不過,換個角度,老年人長壽,說明這裡適合生活。
本地如今幾乎沒有府兵,當年他們四處征戰,既不佔理也沒得著好處,現在的人們對於戰爭十分厭惡。帝國想從這拉壯丁也沒有可能性,能給點後勤補給就已經謝天謝地咯。雖說這裡階級固化嚴重,但各個階級皆有各自的活法,互不干擾,都能活得挺好。近些年,民眾思想的包容度也不斷提高,已經不像當年那般守舊。
織義一直都明白,任何的行政機關、辦事單位的執行力以及行事模式都不可能達到百分百的完美。什麼樣的政府是好的?她也說不準。但是,他們只能維持著如今的低效率執行。能達到設想效率的十分之一就已經很不錯了,所以,他們只能不斷維持這種脆弱的平衡。
經常有民眾抱怨他們形式主義,做事流程規則太多,做許多無意義的工作。她當然能理解大家的想法,她曾經也埋怨過,但當自己真正處於這個位置時她才知曉,還真就得不斷地去養閒人,並且不斷地維持這種醜陋的現狀,去做各種繁瑣無意義的工作。
按照她的思路,將生產團體分為了三類,對待方式各不相同。第一種,是那些需要不斷創新發展的集團,她給予最大的幫助,讓他們不斷開拓。第二種,是不需要發展,只需要維持穩定的集團。這種集團佔據著如今赫爾垣的大部分,對於他們,沒有要求,不需要進步,只要讓其存在即可。第三,則是需要防止經營倒退的團體。比如說她自己所處的政府機構。她的工作看上去最簡單,似乎僅僅是保證前兩種團體的存在以及穩定,但親身經歷才知道這其中的身不由己,自己也漸漸變成曾經最討厭的人。
“男爵,恕我冒昧,我有個私人問題,不知能否一說?”
“但說無妨。”
“全場來賓,只有您老老實實地穿著武士服,與大家格格不入。為什麼不喜歡這些故事?是因為它們不真實,還是因為你害怕面對真實的自己?”
此番話一出,阿德再次啞口無言。對於織義,他多了分理解,對於自己的人生,似乎也多了些思考。
酒會上的流星雨燈帶一陣閃爍,阿德的目光恰好落到了千命身上。她此時正背對著流星,低頭看著書。
她緊緊握著那本小人書,彷彿它是她唯一的依靠。書中的角色告訴她:人無法獨自生存,所以才會想要與他人建立聯絡。人類正因為不完美,所以才美麗。
“能借我看看嗎?”
“嗯?阿德?”
“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拒絕虛假的幻想。因為我覺得,夢想必須在現實中才有意義,哪怕是失敗。”
千命沒有反駁阿德,她回憶起自己曾經無數的夢想,但,最終還是選擇放棄了這個念頭。她對阿德說:“我曾經也有過夢想,但現在只想安靜地生活。”
“或許,你的無望才是她最大的勇氣。”
千命的事業很快便有了起色。事實再次證明,金子再亮無人脈,不如廢鐵混得開。她被織義安排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工作,全權負責赫爾垣的馬爾斯以及皇室的對接工作。
當然,一開始,千命是拒絕的。究竟是繼續過安逸的生活,還是接受一個充滿挑戰的新工作,著實讓她感到糾結。但是,阿德隨後親自找到了她,僅僅花了幾分鐘,她便答應了這份差事。究竟說了啥,除了他倆,再沒人知道了。
事實上,她知道自己可能會失敗,但即使如此,她也要試一試。因為有些事,明知不可為,卻不得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