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算起來,在他高枕無憂做縮頭烏龜的時候,周慕海已經失去了父母的庇護,不得已開始在末世之中掙扎求生了,這樣的認知讓鄭易感到挫敗和愧疚。
突然周圍一亮,大半邊天空都被幽蘭色的光芒籠罩,天上像是展開了一朵巨大的藍色花朵,鄭易一愣,緊接著,砰一聲響聲這才鑽進鄭易的耳朵裡。
緊接著,各種顏色的靈力和魔元在小山鎮方向的高空裡炸開,鄭易放下筷子,仰頭專注地天上,幾片薄雪落在了臉上化成冰涼的水珠,這才發現下雪了。
雪季正式到來,末世六年結束,他們迎來了新的一年。
這一年裡發生了諸多變化,從初入潛山宗的迷茫,到遊刃有餘地修煉。
從萬事皆不用操心的鄭家小少爺,到成為潛山宗老祖的弟子,成為遠在總安全區辛苦操勞的父母的退路。
從逃避到面對,從懦弱到用力掙扎。
從懵懂到情動,從好奇到嘗試,從掙扎到熱衷……這一年的時間好像被拉長了無數倍。
星星點點細節拼湊成的日常和非日常,伴隨著天際綻放的“煙火”,一幕幕從鄭易的腦子裡閃過去。
若是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潛山宗會在新的一年中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進入嶄新的階段,他也想變得再強大些,強大到足以追上那人的步伐,強大到能幫那人分擔哪怕一點不幸和夢魘。
“你在這裡做什麼?”
寒風呼嘯而過,吹落無數葉片,清冷的熟悉到死都忘不了的聲線夾在在寒風裡,鄭易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我說,你在這裡做什麼?”
鄭易這才抬頭,面前的不是周慕海又是誰?只是現在的周慕海身上衣衫像是被什麼利器劃破了,一道道裂口遍佈全身,裂開的布料上佔滿了烏黑的血汙,看起來時間已久。
面前的人臉色蒼白,神色疲憊,眼神卻清澈見底,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鄭易心裡猛地一鬆。
緊繃了將近三個月的弦一下子斷了,鄭易只覺得腳下像是踩著棉花,一陣陣地發軟,身上也沒了力氣。
“你,你出關啦?沒事,沒事就好……”
話還沒說完,鄭易眼前一黑,倒在了周慕海的肩膀上,周慕海一驚,趕緊伸手把人架住,手臂上還未痊癒的傷口被拉扯得生疼,隱隱有再次往外冒血的趨勢。
周慕海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冰涼的空氣充滿肺腑,遠處天空上煙花絢爛,他終於打敗了曾經的自己。
新的一年真的開始了。
偏頭一看,鄭易已經趴在他的肩膀上睡死過去了,嘴裡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周慕海看看石頭上的殘羹冷炙,再看看原本有稜有角的岩石圓潤平滑的邊緣,最終還是沒忍心直接撒手讓這人睡在野地裡。
周慕海背過身去,微微俯下身去,手往上一託就把鄭易背在了自己背上。
他破了幻境去了心魔,連打坐恢復都沒來得及就出了山洞,難道就是為了把這人揹回去睡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