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柯其實也有些心虛,因為若是宋志河一意孤行,即便明昌集團尋求官府的幫助,但到那時明昌集團二十多年樹立起來的牌子也就砸了。
一個私營企業如果淪落到靠市場以外的力量來干預才能生存下去,這樣的企業誰還敢跟你合作?銀行就不說了,供貨商還願意繼續供貨嗎?明昌能結清他們的貨款嗎?
所以吳柯自己也知道,他這一番說辭是說不動唯利是圖的商人的。至於宋志河,在吳柯看來,他是複雜的。一方面宋志河從小在南洋長大,接受的是純西式教育,在家庭中也是接受的弱肉強食的訓練,他沒有道理對A城的工人心軟;另一方面,也是吳柯賭的一方面,宋志河是華裔,當年回家鄉投資已經證明他有一定的家國情懷。
如果賭對了,這一次會面也許能解決明昌與邦舜之間曠日持久的競爭,甚至可能勸服宋志河退出本地。
想到此,吳柯試探著道:“食品加工裝置的盤子就這麼大,過去明昌一家生產的裝置就能滿足本地市場一半以上的需求,現在你們又來了,直接投資了個產能差不多的生產基地。本省的市場是吃不下這麼多產品的,所以繼續競爭下去無論是對明昌還是對邦舜都不是最優選擇。”
“你繼續!”宋志河點了支菸道。
“我若是您,我會把邦舜在省城的生產基地賣給明昌,撤資去幹更加賺錢的專案。因為在食品加工裝置生產行業,明昌是專業的,又是地頭蛇;邦舜雖然也生產各種裝置,但在食品加工裝置上不佔任何優勢,本地的客戶又不太認可。要知道,我們這裡的客戶不認可,就代表內地大部分的食品生產企業不認可。因為我們這兒既是糧食生產大省,又是食品深加工大省。”
宋志河差一點就跳起來罵娘了,繞了半天是要讓邦舜滾出去呀?豈有此理!
“吳副總,你說的這些話我可不認可!市場是容不下兩個生產巨頭,但為什麼不能是邦舜收購明昌?”
“前面我已經說了,明昌是本土企業,與本地的百姓民生息息相關,官府怎麼可能允許它被外資收
購?”
“收購以後我們一樣能做的很好。”
“但誰信呢?明昌生產園區的工人會信嗎?明昌的中高層管理者會信嗎?官府會信嗎?再說了,明昌發展到現在二十年了,生產銷售都沒有出現問題,你以什麼理由收購?反過來就容易多了,這裡的投資對你們集團來說其實根本沒有必要,你大哥當時的市場調研都做的有問題。對你們這樣的資本集團來說,製造業其實是最不划算的。投資大,週期長,見效慢,利潤低。所以,及時溢價脫手,對你們來說是最明智的選擇。”
宋志河吃了一驚,面前的這個年輕人說話也太厲害了,句句扎心,刀刀見血。實話實說,他有點動心了。作為集團董事局主席,他早該回新加坡主持大局了。但心裡又一直邁不出這個坎兒,折騰了這麼久,結果落荒而逃?回去後怎樣服眾?叔伯們會不會對自己的能力產生懷疑?
但拖著也不是辦法呀?尤其是聽了吳柯的話後,宋志河離開的衝動更甚了。
想歸想,嘴上可不能軟,即便是心思已被看透。
“吳副總,你應該知道,我是不會做賠本的生意的。雖然來到這兒投資不是我的主意,但既然我來了,我就得做好。你說的都有道理,可是你讓我現在就把剛剛建起來的廠子賣出去,你覺得我會答應你嗎?”
吳柯終於等到了機會,笑道:“宋主席,我沒有建議您現在就賣呀,再說就算您想賣,明昌一時也拿不出錢來。”
“那你的意思?”
“我們明昌集團的主營業務雖是裝置加工,但前任副總楊巖在的時候幫集團開闢了很多其他專案,有些到現在都是很賺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