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南抱著雙手,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青袍稚童。
稚童沉默片刻,低頭蹭了蹭青牛的脖子,忽然開口道:“唉,可悲可嘆,好好一個鴻玄宗,居然要交到你們這些幼稚蠢笨的庸才手中。既然那位漂亮姐姐不在,我也懶得看你們這倆笨蛋練劍!”
說完,青袍稚童還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口長長的濁氣在隱仙岩的寒風中化成了嫋嫋升騰的白色煙霧,須臾之後,這稚童那天真無邪的白嫩臉蛋上似乎多了一種讓人難以理解的老氣橫秋。
顧天南和趙天陽都怔了一怔,然後又都開懷大笑,顧天南雙手叉腰笑道:“小娃兒,這話,你跟誰學的?也許你放牛吹笛是一把好手,可練劍修道卻不一定在行。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每個人的天資際遇不同,進境自然也不同。”
“就你們這兩頭蒜,還修道,還練劍?不知羞!”青袍稚童雙眉一挑,狠狠瞪了顧天南一眼,那氣鼓鼓的樣子非但不惹人討厭,反倒有幾分稚氣未脫的可愛。
青袍稚童一邊搖頭一邊拍了拍青牛的脖子,壯碩如山的青牛立即溫順地跪伏下來,青袍稚童跨上牛背,眼神中帶著再明顯不過的輕蔑,一人一牛慢慢離去。
趙天陽見狀怒喝一聲:“小娃兒,你既然敢口出狂言,為何又夾著尾巴逃跑?有膽你別走,跟你陽哥較量三百回合!陽哥讓你一條胳膊一條腿,照樣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顧天南給趙天陽甩過去一個眼神,示意後者閉嘴。
顧天南指了指那一人一牛的背影,趙天陽不明所以,一臉茫然。
顧天南走到趙天陽身邊耳語道 :“你看那青牛的四條腿,上面可有一片雪花?”
青袍稚童所騎的那頭青牛看上去與田間地頭的家牛別無二致,只不過稍顯壯碩而已。可那四條牛腿踏過皚皚白雪後,的確沒有沾染一片雪花。
趙天陽轉頭看了顧天南一眼,豎起大拇指低聲道:“好牛!”
青袍稚童騎著青牛離開隱仙岩後,一路走下了小蓮花峰。
此刻大雪初歇,碧空初晴,薄雲方散,金黃色的陽光灑在身上顯得格外溫暖。
大雪封山,很多下不了山的香客此刻紛紛走出禪房,舒展一下睏乏的筋骨。
洞庭山連綿起伏近百里,山路陡峭曲折,這稚童座下看似笨重的青牛卻賓士如飛,猶如虎豹般矯健靈活,只有賞雪香客偶爾出現在稚童視野中時才會放緩速度。
青牛在滿山積雪中大約賓士了一個時辰,稚童似乎到達了他的目的地,洞庭山天柱峰。
天柱峰在武當七十二峰中高度僅次於摘星峰,山勢陡峭險峻,高聳入雲,猶如一根天柱支起蒼茫天地,故而得名天柱峰。
由於天柱峰山勢太險,景緻並無出眾之處,故而不對香客開放,鴻玄宗弟子也很少踏足天柱峰。
青牛撒開四蹄,不一會就奔至天柱峰上一處流水淙淙的小竹林。除了水聲之外,竹林中還傳來好像是利刃破空的陣陣尖銳呼嘯,青袍稚童雙眉一挑,心中暗自想道:“才幾日不見,這小子的劍法似乎又有進境!”
飛劍,無論放在北周江湖的哪個劍法宗派中,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才能掌握的絕技,鴻玄宗也不例外。只要是能夠控制飛劍的劍客,肯定有一品離塵之境。
青袍稚童拍了拍牛角,青牛放慢了步伐,慢悠悠朝竹林走去。
青牛懶得去前面走那條完全被白雪覆蓋住的小路,它直接用壯碩身軀擠開了茂密竹林,枝頭的積雪紛紛灑落。
雪花落滿了衣衫,青袍稚童也毫不在乎。
竹林被青牛硬生生踩出一條小路,一人一牛往竹林深處走了幾十步之後,林中那尖銳的呼嘯聲陡然清晰明朗,果然是劍鳴,而且是飛劍破空的劍鳴之聲!
聽著尖銳劍鳴,青袍稚童手中緊緊握著那根青色竹笛,白嫩臉頰上露出了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欣慰神色,。
青牛終於把鋒利的牛角伸出了竹林,青袍稚童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