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背面,第六艦隊基地。雖然幾乎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了一件神器,但第六艦隊司令埃裡希仍在與第五艦隊司令張川瀾悠閒地喝茶,似乎對自己分內之事全不在意。
二人席地而坐,與身披鶴氅的張川瀾不同,埃裡希一身德國制式軍服,顯得極為古怪。兩位上將早已看過軍情通報,不過張川瀾似乎也無意離去,只是默默品茶。埃裡希放下茶杯,說了一句什麼,二人會心一笑,點了點頭。
大會堂內的國宴已畢,卻怎麼也找不到儁。這位天啟人來去如風,不知去了何處。巴拉那心想難不成去了洗手間,叫了幾個屬下分頭尋找,還是不見蹤影。他心說這人能突然出現在我戒備森嚴的旗艦會議室,還不能從一個政府機構裡消失麼。這叫人怎麼找。
說起找人,克里斯蒂娜也沒有出現。他一路上被媒體和各種外交儀式搞的焦頭爛額,根本沒注意到這位最高科學院院長的行蹤。這樣的場合她理應露面才對,等等,科學院的人一個也沒出現,難道。。。
不行,沒空管科學院的傢伙了。儁在眾目睽睽下失蹤了,萊斯利等著看他的笑話呢,必須趕緊找到他。可是還沒等他思考對策,毫無徵兆的,儁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不待巴拉那發問,儁先開口道:“看來又有一個文明盯上了你們。達維安。”見巴拉那一頭霧水,他問道:“你們不知道達維安?他們就在NGC5139的深處。”巴拉那苦笑道:“可那個星團足有數千萬顆恆星,雖然我們的人工智慧飛船正馬不停蹄的探索各個星系,但由於每個文明使用的通訊方式大都不同,我們很難透過其他文明發往宇宙的訊號來按圖索驥。說來慚愧,現在人類得知其他文明的存在僅僅是透過偶遇,並不是探索。將軍說的這個文明,我從未聽說過。”
儁暗想,他們也不該知道地球的存在,莫非茉崔蒂。。。這個叛徒都做了些什麼。
“不必驚慌,他們已被我逼退了,短時間內不會捲土重來。不過你們最好早做準備。”
水星基地,兩位指揮官仍在閒聊。
埃裡希是一位一百多歲的中年大叔,雖然略顯滄桑,但一身德國軍裝更顯得成熟穩重。作為起源之戰的參與者之一,他算是艦隊裡資格較深的指揮官,也是出名的戰略家。而張川瀾則是五十多歲的年輕人,仍有年輕人的銳氣,卻不像巴拉那一樣不諳世事。二者一人繼承了德國總參謀部的策劃速度,一人繼承了中國兵家的奇謀鬼略,在艦隊裡是出名的智將。基本上各大戰役都是由二人提出構想並安排實施的。不過上次馬歇爾過於自大,加上聯絡不暢,未能與二人溝通。不然定不會遭此大敗。
通訊失靈也就是嘴上說說,賣馬歇爾一個面子。二人心中如明鏡一般,即便通訊完好無損,以馬歇爾的個性也不會向二人討教。現在他們擔心的是第三艦隊的指揮官,巴拉那。這位上任不久的指揮官資歷尚淺,原本是名不見經傳的人物,根本無任何資料能證明他的實力。二人與他均無深交。雖然絕密的資料庫中有他的檔案資料,不過就他的經歷來看,還不足以成為艦隊司令。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友軍能力不明,豈能克敵制勝。喝完這杯茶,二人打算去拜會一下巴拉那。
地球這邊,馬歇爾已經在引著儁參觀地球的戰艦和武器庫。看得出來,儁的微笑和沉默只是出於禮貌,在他看來地球軍事力量顯然不值一哂。奈何馬歇爾來自美國,炫耀武力的習慣恐怕已經滲透到基因裡了。當馬歇爾的一段從隱秘提詞器念出來的長篇大論告一段落時,儁終於開口了:“在下有一事不明。你們的槍械小巧而安靜,快速而精準。為什麼還要設計光劍這種武器呢。”
馬歇爾對軍事並不瞭解,不然也不會有昨日之敗。儁的問題使他啞口無言,並不知道怎麼回答。
同一時間,埃裡希也問了張川瀾同樣的問題。他指出:“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為例,在中國戰場,冷兵器交鋒的頻率遠高於歐洲戰場。你們的騎兵使用馬刀,步兵甚至有專門的大刀隊。這其中固然存在著當時歐亞之間工業實力的差距,但你們對於冷兵器的喜愛,對於白刃戰的喜愛,顯然遠高於歐洲人。在自動火器,機械化部隊橫行的歐洲,很少有冷兵器交鋒的戰鬥。而且相對於刺刀,我們有工兵鏟這一更加實用的利器。即便如此,我們德國軍官仍隨身攜帶一把佩劍,象徵著軍人的榮譽。直到今天,光劍這種你們中國研發的近戰武器仍是每一個軍人的標準裝備。而你,雖然作文官打扮,腰間卻始終插著一把古劍。我不解的是,為什麼人類,尤其是你們中國人,如此偏愛冷兵器。”
張川瀾站起身來,抖了抖衣袖,問道:“你聽說過越王勾踐劍嗎。”
埃裡希也跟著站起來,點了點頭:“當然。三千年前就已天下聞名的寶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張川瀾慢慢的踱向船塢,繼續說道:“在中國,千年來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據說古代最神奇的鑄劍師,干將和莫邪鑄造了兩把劍,就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干將成為了吳王闔閭的配劍,而莫邪成為越王勾踐的佩劍。二十世紀出土的越王勾踐劍上刻著八個鳥篆,‘越王勾踐,自作用劍‘。據說此劍是仿照莫邪所造,贗品尚且如此,干將莫邪,可想而知。闔閭病死,干將傳於夫差。越國滅吳之後,雙劍齊歸勾踐。而勾踐死後,干將莫邪終歸何處,已不可考。晉朝時,有人在豫章發現了雙劍,不知是否為干將莫邪真品,而且不久後再次失落。從此,雙劍再也沒有出現在世人面前。”
雖然張川瀾並未明說,但埃裡希已經揣度出了他講這一傳說的用意。古代中國有著全世界最為精妙的鑄劍技術,有著全世界最深奧的軍事理論,中國人對於冷兵器的喜愛,隨著寶劍與俠客的傳說代代流傳。雖然中國早已是超級大國,在地球呼風喚雨,但歷史上中國的巔峰,仍是三千年前那遙遠的時代。多麼浪漫的回答啊,埃裡希笑著搖了搖頭,作為一個現實主義者,他雖與張川瀾惺惺相惜,卻有本質的區別。
正在埃裡希感嘆之時,張川瀾神秘的笑了一下,問道:“你我相交多年,可知我腰間佩劍之名?”
埃裡希笑道:“我只知你這位劍術大師用的是一把你們中國的古劍,沒有名字,就從未問過,想當然耳!難不成你們中國古代的每一把劍都有名字?”
張川瀾一把拔出那把黝黑的古劍,出鞘的劍鋒閃爍著詭異的黑光:“此劍,正是莫邪。”
說罷,他大笑一聲,收劍入鞘,登上飛船飄然而去。只留下埃裡希一人在空蕩蕩的船塢裡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