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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臘月,天寒地凍。月色朦朧,夜幕之中,雪羽靜靜飄落,又被北風捲了,飛舞輕旋,宛若梨花漫天。
在這寒冷冬夜,斷雲山中一片靜謐,只剩下北風颳過的呼嘯聲。莫說飛鳥鳴蟲,就連長著厚厚毛皮的野獸,也都耐不住寒冬,找了洞穴蟄伏起來。然而,就在這銀裝素裹、白雪皚皚的山道上,忽有一人,踏雪而來。
那是一名清瘦青年,他一襲白衣似雪,發若烏檀,眉目俊秀。在這隆冬時節,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書生長衫,將兩手攏在袖中,卻並不像是畏寒瑟縮的模樣,而是唇角上揚、眉目含笑,悠哉悠哉地走在落雪之上。
一枚冰晶輕輕飄零,正落在他的鼻尖。那人微微一笑,將修長的五指從袖籠中探了出來,任由雪羽落在他的掌心。未幾,那落雪便融化成了晶瑩的水滴,在銀月的映照下,宛若熠熠明珠。
青年無聲淺笑,他抬起頭,望了望漫漫蒼穹、銀月當空。須臾之後,他復又垂下眼來,環顧四周:只見青山覆雪,滿目蒼茫。厚厚的積雪,壓在青松針葉之上,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老松斑駁的樹皮,輕輕笑道:
“老松啊老松,今日一別,或許再無相見之日了。願你早日修行得道,千年不倒。”
北風呼嘯,拂動松枝,積雪壓得松枝下墜,復又反彈回去,倒像是那老松在向青年點頭致意一般。松枝輕顫,雪沫紛飛,落在青年的烏髮之上,他也不去撣,只是笑著拍了拍樹幹,像是道別似的,然後又繼續踏雪前行。
此人正是墨白仙君。早已修成地仙之身的他,經好友神將滄溟的點撥,以及神器雲生鏡的聚法加持,修為突飛猛進。明天便是他飛昇登仙之日,滄溟還曾與他約定:南天門相見,迎接友人飛仙。
所以,這一夜,墨白信步閒遊,將斷雲山景緻盡收眼底,也向這居住了數百年的故鄉,道別告辭。
今夜之後,他便將脫離塵世,再無紅塵紛擾,再無俗事纏身,斬情絲,斷凡塵,從此位列仙班,潛心修煉。
思及此處,墨白唇畔笑意更濃,那雙如墨玉一般溫潤的眼眸,映著盈盈月光,光華流轉,將斷雲山的一草一木,將那漫天飛雪、霧靄蒼茫,一齊收入眼中,刻印心間。他閒遊漫步,走下層層山階,步入山腳的一片竹林。
這竹林,本是墨白最愛之處:春日裡竹筍冒尖,又鮮又嫩;夏日裡竹葉成蔭,遮蔽驕陽;秋日裡風拂翠枝,竹影婆娑。就連這萬物偃息的冬日裡,雪羽飄零,落在翠竹之上,白如羊脂,青如翡翠,也是別有一番韻味。
就在他漫步竹林間、賞竹影映冬雪的這一刻,忽然,墨白腳下一個踉蹌,似是磕到了什麼東西。這時節,總不可能已冒了筍子,他彎下身,伸手拂去層層落雪。眼前景緻,令他大驚失色,笑意全無:
埋在雪地裡的,竟然是個初生女嬰。
她的小臉皺巴巴的,腦袋還不及拳頭大,身上竟還連著臍帶。墨白慌忙刨開積雪,將女嬰抱了出來,貼在胸口,想以體溫熨暖了她。可那孩子許是凍得久了,小小的身子硬邦邦的,緊閉的雙眼上,落滿了冰冷的雪片。此情此景,顯是回天乏術了。
望著那幼小的嬰孩,墨白心口一窒,他忙探出兩指,唸誦“氣愈之術”的咒文,已仙術靈法為女嬰醫治,卻仍是不見起色。他不由蹙起雙眉,他不忍見這小小生命,剛剛降世,便遭此橫禍,她甚至未來得及睜開眼,瞧一眼這凡塵景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