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嶼被捏得臉蛋生疼,她雙手捂著臉剛想委屈討巧,忽聞笛聲再次響起,不同於方才的雀躍歡快,這次的笛聲清悅婉轉,飄飄乎似鸞吟鳳唱,如聆仙樂。
忽而,眼前似有無數點點微光浮動。
趙玉嶼睜大眼眸,看著飄浮在半空的螢火蟲。
這些小螢火蟲隨著笛聲翩然起伏,或旋或舞,彷彿從玉笛中飄浮而出似水波動的道道音符。笛聲陡然變調,成群的螢火蟲隨著曲調忽而向一團凝聚,再在半空驟然炸開似流雨煙花,環繞在起舞的仙鶴四周,炸開成不同形狀的煙花,時而似牡丹綻放,時而似星辰墜落,時而似鍾環飛旋。
趙玉嶼怔怔的望著眼前,如夢似幻,如臨仙境,弦月高懸,仙鶴獨舞,星光浮動,老杉樹在長風中颯颯作響,似是淺唱低吟,和歌載舞。
一身銀袍紅衣,鶴絨高頂的少年坐在山間的大石上吹奏玉笛,月光傾瀉而下,將他的衣服散著瑩潤的銀光,彷彿籠罩在霧中,在雨中,在風中,似乎伸手可觸,卻又不可觸及。
趙玉嶼心中有些哀婉。
或許在無數個夜晚,子桑便是坐在這塊大石頭上,向著自己不可更改的命定人生吹響了玉笛。
他爭取過,反抗過,最終只能將一切的不甘化為笛聲飄散,然後坦然赴死。
那天晚上,趙玉嶼不知笛聲吹了多久,也不知夜幕過了幾更。
她靜靜坐在子桑的身旁,雙手捧臉聽著他一曲接一曲的吹著,星移斗轉,雲遮月淡,彷彿這個夜晚永遠不會過去。
直到清晨,在山間草葉上凝聚的露珠轟然墜落葉尖時,趙玉嶼從酣甜的睡夢中醒來,發現四周一片銀白,她有些懵懂迷糊的揉了揉眼睛,才發現銀白的羽翼蓋在自己身上。
耳畔似有溫熱的鼻息傳來,輕微的呼吸掃過肌膚,微微的癢。
她扭頭望去,入眼便是子桑熟睡的面容,他闔著雙眸,呼吸勻稱,纖長濃密的睫毛遮擋住尋日裡眼中的陰翳和死寂,在羽翼籠罩的銀白之中,他的臉柔和而乾淨,像是尋常臥花宿眠的少年郎。
趙玉嶼此時正枕在子桑的懷中,兩人睡在大石頭上,仙鶴窩在一旁,巨大的羽翼蓋在他們身上。
羽翼雖輕卻柔軟溫暖,抵禦一夜風寒。
子桑許是昨日喝了些酒,還未醒過來。趙玉嶼連忙起身,整理了下子桑被她枕得略皺的衣襬。
她定是晚上睡覺不老實怕冷,才窩在子桑懷裡。
若是被子桑發現,必然又要想點子罰她。
趙玉嶼剛起身,子桑便醒了。
他輕蹙了蹙眉頭,緩緩睜開眼睛,初時一點迷茫,旋即便恢復了清醒,起身撐起胳膊伸懶腰打了個哈欠,忽而揉了揉肩頭,似是對身上的痠麻有些奇怪,但也並未多問。
趙玉嶼見他未多想,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兩人跳上鶴背,猴大已經從樹上蕩下來,正好落在背脊。
展羽而飛,這山離奉仙宮不遠,很快兩人便落在了宮中北面的溫泉湯浴旁。
溫泉霧氣嫋嫋,熱意滾面。
子桑跳下鶴背,徑自走向溫泉,旁若無人的邊走邊脫下衣衫,件件衣衫丟了一路,在趙玉嶼瞠目結舌的目光中,他站在溫泉池旁時已經脫下了最後一件褻褲,優哉遊哉滑入池中。
趙玉嶼:“......”刺激。
摸了摸鼻子,還好沒流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