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聰明絕頂,定是猜到了的。
皇帝想到這裡,終於抬眸看向了眼前跪著的人。
君墨沉背脊挺直的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岩石之上最挺拔的青松,仿若最無情的風霜雨雪都無法將它們折彎半分。
鈺兒和他的孩子,流著謝家的血脈,身上有著謝家的風骨。
這孩子的側顏,倒是越來越像他的鈺兒了。
分明是武將家的孩子,卻標誌得驚人,流暢的線條,深邃的眉眼,立體的五官,像是上帝之手最精心雕琢,臻至完美,毫無瑕疵。
皇帝看著君墨沉精緻俊美的臉龐,忽然與謝元鈺的臉重疊,心頭哀痛,喃喃道,“朕也不知,你母后到底是怎麼走的,分明前一刻,分明前一刻還說要登高來著。
朕揹著她,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登上了秋山祭臺,她卻就這麼在朕的後背沉沉睡了過去,再也不肯醒來。
她怎麼那麼狠心,怎麼那麼狠心拋下朕啊!”
皇帝喃喃說著,兩行淚順著蒼老的臉頰流了下來。
此刻,他不再是那個多疑的皇帝,而是一個痛失妻子的普通男人,哭得肝腸寸斷。
君墨沉冷冷看著他,不為所動,清冷無溫的道,“母后一生活得肆意,巾幗女子,曾一人帶著五百士兵守住了一座城,她是北地百姓心目中的小紅帥,身騎黑馬,身穿紅衣,一杆紅纓槍殺敵無數,護住了多少人的家園。
因為父皇,她隻身來到京城,因為父皇,她被困在了後宮,因為父皇,她情願斬斷了自己翱翔的羽翼,成了一隻華美的金絲雀。
可父皇是怎麼對她的?
父皇因為猜疑,殺了她的爹爹,她的兄弟,她的侄子,親手把她守護了半生的北地十二城送到了北漠人的手中。
父皇聲稱最愛的是母后,給她名分,給她地位,給她寵愛,可是,愛是這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