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父找到了女兒後,得知女兒被她的生母遺棄,便沒有刻意派人去找當年那個丫鬟,只當其已經死了。如今人冒了出來,他又對自己女兒的聰慧特別欣慰,因此,對面前的女人也多了幾分耐心:“你有事嗎?”
七月聽到這話,回過神來:“老爺,我……”她看了一眼邊上的楚雲梨:“你是新蘭?”
楚雲梨仔細辨認她的眉眼時,從於新蘭的記憶中隱約找出了她的存在,似乎有過幾面之緣。
“你是不是去村裡探望過我?”
七月愣了下,頓時有些激動:“你還記得我?”
“在有了弟弟妹妹後,你是第一個無緣無故給我糖的人。”楚雲梨打量她的眉眼:“你老了許多。”
聽到這話,於父心頭浮起一股心酸來。
他打聽過女兒這些年來的日子,自然知道她的養父母在沒有自己的孩子前,對她挺不錯的。但有了自己的孩子後……這人嘛,最疼的都是自己孩子,少有人能做到將別人的孩子跟自己親生的一視同仁。
女兒的養父母,只是普通人而已。
當然,哪怕他們沒那麼在意女兒,於父心裡也對他們生出了幾分感激。一個姑娘家,就是沒有靠譜的人家收留,會落到什麼樣的境地都不好說。
就拿秋月來說,她還在懵懂時就被弄上了畫舫,她身上那股風塵氣正經人見了都會厭惡。但若沒有那般風塵,她的下場只會更慘。
於父每每想起這些,心中就特別慶幸。對養大女兒的那對夫妻便生不出惡感來。他心裡盤算著派人給那對夫妻送點東西過去,就當是養大女兒的謝禮。
“你來此,到底有何事?”
七月垂下眼眸,囁嚅半晌,在於父耐心告罄之前,終於鼓起勇氣道:“我的小孫子才半個月大……生下來的時候難產,母子倆都有些傷著了身子,鎮上的大夫醫術一般,母子倆眼看著是越來越虛弱……我……我想來求老爺救他們一命!”
說完,她不敢看面前男人的臉色,急忙磕頭。
她磕得又急又狠,額頭上很快紅腫一片。
於父皺眉:“你別這樣。”
他語氣嚴厲。
七月不敢再磕,咬著唇抬起了頭。
於父感激她為自己生下女兒,但也有些惱她將女兒丟棄。女兒是運氣好才遇上了那樣的養父母,若是被丟到了畫舫……日子怎麼過?
“你為了你的兒孫來求我?”
七月低下頭:“求老爺看在……看在新蘭的份上幫我這一次,以後我再也不會登門麻煩您。我可以對天發誓。”
於父一臉嚴肅:“你疼你的兒孫,那新蘭呢?”
聽到這話,七月瞬間淚流滿面。她哽咽著,半晌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找到了聲音才抽泣著道:“我一個姑娘家未婚先孕,東躲西藏回到鎮上的時候都快臨盆了……本來我想再喝一碗藥結果了她……但我還是不忍心。她是我的孩子,是一條人命,我不能讓她連來到這世上的機會都沒有……老爺,那是我夫家上門提親,他家哪裡都好,就是不讓我帶孩子……我們母女情分不夠,您怪我是對的……事實上,我沒臉見新蘭,若不是家裡人等著我找大夫救命,我真不會來……我沒臉見您!”
於父生在富商之家,稍微大點就自己做生意,從來沒有吃過苦。但是,他手底下養著不少人,也知道哪些普通人過得有多難。聽到七月的話,他心頭有些堵,將邊上用來賞人的散碎銀子的匣子拿過來,也不管裡面有多少,直接蓋上遞到了她手中:“拿去吧。”
七月只聽聲音,就知道里面至少有十幾兩……對於父來說,這不算什麼。但對七月,這是一大筆可以救命的銀子。
她不顧於父的阻攔,又磕了幾個頭,抱著匣子離去。
從拿到匣子後,她就再沒有看楚雲梨一眼。
人走了,屋中一片安靜,於父嘆了口氣:“新蘭,你別難受。也別怪她,這事要怪就怪我。怪我當年太過信任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