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如初雨很快照亮宮廷,隱秘而焦躁的緊張氣息迫不及待地瀰漫整個後宮。
褚青綰也在等訊息,傍晚時分,玉瓊苑就叫了水,她如今已經沐浴過,坐在梳妝檯前一點點地擦拭著溼漉漉的青絲。
她低垂著頭,臉頰透著些許熱水浸泡後的緋嫩,夏日單薄的輕紗攏著她的肌膚,卻依舊從衣襟處透著些許春色盎然,她擦拭青絲的動作一直沒有停下。
頌夏望了眼主子,和遲春對視了一眼,見遲春無聲地搖了搖頭,遲疑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安靜。
不止褚青綰,寶相樓也在等著訊息。
顧美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梳妝檯上的擺件,視線頻頻投在門口,在沒見到有人來通報時,又黯然地收回視線,她的宮人佩蘭忍不住地安慰道
“主子不用擔心,您是這次入宮新妃中的第一人,皇上今晚一定會來寶相樓的。”
佩蘭說得信誓旦旦,顧美人卻是不敢全信。
她很緊張,對皇上是否會來寶相樓也有些遲疑,她和皇上其實早就相熟,畢竟皇上是她的親表兄,在皇上沒有登基前,她們見過數面,不過那時情景和如今不同,彼時,皇上只是一位皇子,而她孃親是先帝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她又是孃親膝下唯一的子嗣,彼時不乏一些皇嗣對她百般殷勤,皇上當初雖不至於如此,卻也是對她很是溫和。
顧美人知曉這些皇子的目的,不過是想透過讓孃親在舅舅道些好聽話,孃親沒有摻和入這些事情,最終選擇了中立,只在立儲時看出了舅舅偏向,才錦上添花地替他說過一番話。
她於皇上沒有恩情,甚至當初怕麻煩還避而不見過,她聽孃親提起過,皇上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他當真不會記恨她麼?
顧美人不由得苦著一張臉。
她對進宮一事其實是可有可無的,她本就是皇親國戚,再如何相看親事都不為過,是孃親選擇讓她入宮。
顧美人低著頭,腦子裡閃過孃親的話——
“你入宮後,你表哥若是給你恩寵,你就接著,他若是不去看你,你也就安分待著,他看在我曾經善待他的份上,他至少能叫你榮華富貴一生。”
見她乖巧點頭,長公主點了點她的額頭,恨鐵不成鋼地翻白眼“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麼安靜的性子,否則,我怎麼也不會叫你入宮去。”
顧美人知道孃親為什麼這麼說。
孃親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男人都是一個樣,不如手中的權利和富貴靠譜。
她生父早死了,死在一個凌晨,死在從外室院子中出來的一條河道中。
她孃親是當今長公主,當初尚駙馬,選擇了地位不高的她生父,後來,孃親生她時不幸壞了身子,再不能生產,於是一貫和睦的長公主府驟然生變。
駙馬歸府的時辰越來越晚,長公主沉默一段時間,再然後,駙馬某日凌晨時在外暴斃。
從此,長公主府夜夜笙歌。
顧美人對此沒有什麼看法,相較於總是嫌棄她是個女孩的生父,自然疼愛她非常的孃親更重要。
可她不是孃親,沒有一位皇帝兄長替她兜底,她也深知自己性子軟,如果遇到和孃親一樣的情況,她或許根本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