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怎麼沒發現飯這麼好吃。
鏡中,小娘子消瘦的兩頰一日日豐盈起來,添上粉撲撲的顏色,愈發顯得翹起的雙眼靈動有神。個頭長高几寸,頭髮更加濃密,頭暈乏力、持針手抖的毛病也全都沒了。繡針飛擲出去,能將封緊的窗戶推開條縫,把阿孟半夜凍醒。
經歷過纏綿傷病的人才會懂得,擁有健康的體魄,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到了第十日,陸華亭沒有找來,也沒有其他人找來,群青想,蘇潤那一關平安渡過。她的生存又少了一環阻礙。
晚上,群青拆開了芳歇的信。
若沒記錯,信是一年前她執意入宮時,芳歇氣鼓鼓地塞進她包袱裡的。上一世,她根本沒拆開,因為有太多的牽絆,會讓她難於赴死。
但這一世,她決定看看。
她抖開信紙,滿信的注意事項,芳歇寫道“阿姐,你的命是我和師父一起救回來的,你欠我們一條命,不能自行處置,萬望保全自身。”
第二頁,他寫“阿姐,師父已南下尋你阿孃的蹤跡,我守藥堂等你。等你出宮,藥房便是你的家,我們和當年一樣採藥、出診、治病救人,好不好?”
群青猛地折起信,因為阿孟在她身後窺探。被人發現,阿孟嗤一聲“什麼好東西這般遮遮掩掩的?”
“家信罷了。”群青將包袱理好,放在床尾,“這麼好奇,是家裡沒人給你寫家信嗎?”
“你!”阿孟被戳了痛腳,恨恨地走開。
不知是不是因為芳歇信中提到了阿孃,當晚,群青難得夢見了阿孃。
夢裡,朱英把煮過的絲線理順,纏繞成一枚一枚的線團。群青豎著雙手幫阿孃撐著絲線,阿孃問她你阿爺打獵帶回來的羊腿,是想火炙還是清燉?
晃動的燭焰,倏忽破碎,換做驚惶的氣氛,那是國破前夕,阿孃忽然失蹤的那日。
阿爺用力捶著桌案“我早勸過她!攔得住嗎?這麼亂的時節,我們全家人應該待在一起才是,她心裡從來沒有過你們。”
那是駙馬凌雲翼與懷遠節度使李灃救駕後的第十天,宮中歡慶著北戎退兵,楚國皇帝和昌平長公主總算能在忠臣的擁護下平安返朝,任誰也沒想到變數再生。
趕走了北戎,李家與長公主駙馬凌雲翼方才現出獠牙,回程路上,囚禁了皇帝與長公主,挾天子南下逼宮。
凌雲翼還狠心抓來他與長公主十一歲的幼子凌雲諾,將他立為“代王”,顯而易見是要他做一個傀儡,以便兩家把持朝政。
時玉鳴急道“會不會是昌平長公主給阿孃發信了?阿孃畢竟是她的奉衣宮女,感情很深,如今長公主有難,阿孃定然去相救,說不定,她已在昌平公主身邊了。”
“她去有什麼用?”阿爺哽咽道,“外面傳言都說,長公主已經殯天了,連代王一起殯天了!”
時玉鳴和群青全都呆愣在原地。
昌平公主楊儀,是一個極度剛烈的女人。
楚國皇帝沉湎修道,她以長公主之身撐起朝政;無法接受駙馬的背叛,不肯讓自己的幼子成為旁人手中的傀儡,她竟尋著空隙狠心放火,將代王燒死在柴房內,自己躍進了滾滾江水中。
假如傳言是真,昌平長公主死了,還把李家人手中的底牌弄沒了,朱英若去幫她,肯定也已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