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早晨。
或許是因為床頭櫃上的手機在不斷振動,又或許是因為窗外傳來的翅膀撲朔聲和叩擊玻璃聲,陸呈的眼皮跳了跳後閉著眼伸手夠到手機劃了一下,隨即他就翻了個身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猛地把被子一掀強迫自己坐起身,呆呆坐在床上揉了會眼睛後起身下床打著哈欠走到窗邊把淡黃色的窗簾拉開,便看見了在外面延伸出去的窗臺上蹦躂的小傢伙。
“早上好啊,小烏鴉。”陸呈笑著伸手把反鎖的窗戶開啟,而窗外那隻全身漆黑不足手掌大的烏鴉啼了一聲便展開翅膀飛了進來並繞著房間盤旋。
“哈哈。”陸呈輕笑一聲走到書桌邊拿起一個茶葉罐並抽了一張紙巾鋪在桌面上,然後嫻熟地開啟茶葉罐倒出一些小米,之後又拿起另一個圓罐倒出一些米粒,做完這些他回頭看了一眼停在衣櫃上的小烏鴉笑了一聲,轉身開啟牆邊衛生間的門走了進去。而小烏鴉看見對方走開也飛下來,在書桌邊開始享受起自己這份豐盛的早餐來。
陸呈走到洗漱臺邊開啟水龍頭,為新的一天做好準備,刷牙,洗臉,梳頭,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最後他輕哼出一個歡快的音節走出了衛生間,正好看見小烏鴉還在埋頭享用就走過去用手指幫它梳理了一下後背的羽毛,顯然這樣的動作也不是第一次了,小烏鴉則抬起頭輕叫一聲,黑色的小眼睛緊緊盯著陸呈。
“好了好了,你吃吧,不打擾你了。”陸呈舉起雙手以示無辜,正好這時床頭櫃上的手機發出了歡快的音樂,陸呈愣了一下,立馬走過去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喂,早上好啊——啊,阿遼——好好好,等一下啊,馬上來——”他邊接邊拿起地上的書包,把書桌上的幾本書胡亂塞進包裡後掛了電話,開始換衣服,而桌上的小烏鴉扭頭好奇地看著,直到陸呈穿好最後一隻襪子它才撲朔著翅膀飛過來停在陸呈肩頭輕叫了一聲。“我要去上學啦,你吃完就走吧,晚上再見咯?”陸呈微笑著撓了撓小烏鴉的下巴,看見對方好像很享受其中的樣子便笑著抖了抖肩膀,小烏鴉立刻飛了起來,陸呈看了它一會便擺擺手走出臥室並關上了門。
陸呈離開後小烏鴉也飛回書桌上停了下來,直直盯著合上的門,最後輕叫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著什麼。
陸呈走出臥室後沉默地走過一條寬敞的走廊轉向另一個方向,因為天窗投射下來的光線眯了眯眼睛,隨即便走過一條帶圍欄的走廊,而從圍欄上往下看便可以看見大門和前廳,他從旁邊的一條樓梯來到一樓,徑直走向門廳前開始穿鞋,這中途安靜的像是這間大房子裡的其他人還沉浸在睡夢之中,但陸呈心裡很清楚,這個房子之所以這麼安靜的原因十分之簡單。
因為只有他一個人住在這裡。
陸呈確認了一下自己沒有落下什麼東西便拿上鞋櫃上的鑰匙,眼神也停留在旁邊兩個相框上。他淡笑著微微點頭,便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一張照片上,一對夫婦正滿面笑容看著照片外,而在女性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而另一張相片中是另一個女人牽著兩個年輕男孩的小手並排而立,其中一個孩子似乎就是陸呈。
陸呈連走帶小跑的來到小區大門口,一眼便看見馬路對面的榕樹下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女孩留著短髮,穿著校服襯托的身材嬌小,頭髮上還夾著小貓髮飾,臉上帶著鬧彆扭似的不高興表情,可她眼中的笑意還是暴露了她的內心想法;男生長相英俊,此時正靠在樹上正在看書,而只是這樣的畫面居然就可以引得很多經過的少女注目了,典雅的黑框眼鏡和眼中的深邃目光更表明他絕不是徒有一副好皮囊而已。陸呈笑著揮揮手等紅綠燈,沒過多久便站在兩人面前。
“早啊,阿遼,小音。”陸呈露出了十分高興的開朗笑容,“你太慢啦,阿呈!”女孩皺眉不快道,“都等你好久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我以為今天我自己去呢,就多睡了五分鐘。”陸呈雙手合十道歉道,“下午放學給你買個冰淇淋吧?”“哼,這還差不多——”女孩剛露出陰謀得逞的壞笑卻被身邊站著的人打斷。“不行,雅音你最近已經吃太多零食了,不能再吃了。”一旁的男生推推有些許下滑的黑框眼鏡道,“阿呈你太寵她了。”“啊啊啊——阿遼討厭啊!”名叫周雅音嘟起嘴不高興道,“哼,不理你們兩個了!”說完就轉身一個人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啊......”陸呈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苦笑一聲看向摯友林書遼,見對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便不多說什麼,和他跟在周雅音身後。
眼前的兩個人是他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也是他少有的“朋友”。
“我記得你上次說最近有一隻烏鴉經常找你?”林書遼突然問道。“啊,是啊。”陸呈點點頭慢慢道:“半個月前不是下過一場大暴雨嗎?當時正好看見它停在窗臺上,翅膀還受傷了,我就把它捧回來幫忙包紮了一下,它傷好了以後竟然還經常會回來找我,剛才我還餵了它早晨來著,現在八成飛去其它地方了吧?話說你問這個幹嘛?”
“沒有,主要是想到這是一隻烏鴉。”林書遼淡淡道。“嗯哼,所以呢?”“那它可能會報恩的啊,烏鴉可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動物之一。”林書遼笑了笑一本正經的道。
“哎呀,不可能的啦,再說了,一隻烏鴉還能怎麼報恩?送我蟲吃?”陸呈顯然不是很相信這些,笑道。
“誰知道呢......”話題似乎被林書遼一句話敷衍了過去,緊接著三人正好經過一家早餐店門口,陸呈突然叫道:“啊,等一下,我買個早餐。”見兩人都停下等自己,陸呈便小跑向早餐店,不一會居然提著一大袋東西回來。
“你,你這是買什麼?採購嗎?”林書遼有點驚訝地道。“沒有啊,小組裡的同學要我幫忙買早餐嘛。”陸呈笑著擺擺手。
“為什麼要讓你買啊,他們自己呢?”周雅音不解地皺眉問道。“額......”陸呈一時半會居然回答不上來,有些尷尬地刮刮下巴。
“阿呈——”林書遼無奈地看著陸呈手中的塑膠袋道:“你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再次暴露無遺了。”“說什麼呢——”陸呈裝出一副聽不懂對方話的樣子,可自己另一位好友也在旁邊附和道:“阿遼說得沒錯啊,阿呈你人真的太好了,現在這個社會像你這樣的老好人太容易被騙了。”“......你這個剛剛還想蹭別人雪糕的人別說話。”“啊,阿遼你個大壞蛋!”
看著眼前嬉笑打鬧的同伴,陸呈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們的感慨,關於他人太好這件事情他聽到很多次了,但他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對於陸呈自己而言,他並不覺得向所有人表現自己的善意有什麼不好的。這是他為了回應那些在他最無助時為他提供過幫助的人們,從小不斷要求自己做到的事情。
而且這麼做,說不定也是為了彌補自己不為人知的一面吧......
“好了好了,不用說這個了,我就這德性。”陸呈笑著將手搭在林書遼肩膀上,露出了無奈的笑容:“去學校吧,時間真的不早了。”
與此同時回到陸呈的房間,小烏鴉吃完了陸呈准備的食物,正用喙理順羽毛,它四下打料了一下寂靜的房間,就輕叫一聲從開啟的視窗飛了出去,它落在一排高高的電線杆上遠遠看著陸呈學校的方向,最後撲朔翅膀朝相反的方向飛去,而在那邊視線所及的盡頭,是一片連綿的大山。
“啊,楊老師早上好啊......啊,副校長好——啊,劉老師好啊——”剛走進學校,陸呈就主動朝門口附近站著的幾個老師問好,周雅音和林書遼也打了招呼,剛回過頭就發現陸呈又站在不遠處和幾個同學打招呼。
“哇,如果不是我認識他,我可真的會覺得這個傢伙有問題的......”周雅音有些沒眼看地轉向林書遼道。“哎,都這麼多年了,他一直都這樣堅持也是一種可怕的毅力吧?”林書遼苦笑一聲又道,“他這樣倒還好,但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什麼?”周雅音有點好奇地抬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