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進了屋,姜尋雪顯然沒想到他會如此表現,有些愕然,但是很快就回過神,將門關上,坐在了蔣靈荷對面。
“雪兒,首先爹承認,爹確實是故意對你嚴厲,故意不與你親近。”看著姜尋雪變得委屈的樣子,蔣靈荷心中也是感概良多。他雖然狠心將姜尋雪交予師弟看管,但是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他又怎麼可能真的不管不問,更何況這是他和愛妻的唯一骨肉,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他被親生父母遺棄,一直耿耿於懷直到自己看開,箇中滋味他怎麼忍心看著自己的女兒再經歷一遍,但是有些事情他不得不為,無可奈何。
“雪兒,爹知道其實你很懂事也很聰明,所以你偷偷下山偷看太公手札,爹都由著你。但是這次我們一行人早已在別人的監視之中,不管是何目的,我們現在必須謹言慎行。原本爹是想著藉此機會帶你多瞭解瞭解這俗世,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如此心急,你這段時間千萬不能亂跑。爹也知道你這次並不是突然無理取鬧,是長久積壓的情緒一齊湧上來一時控制不住。”
姜尋雪嗅了嗅鼻子,把頭偏向一邊。
“哎,”蔣靈荷嘆了口氣,雖有些猶豫,還是說了出來,“雪兒,筱珺,你娘她,不是因為生你而身體抱恙。”他知道自己的疏離讓姜尋雪從小就十分敏感,讓她對自己孃親的死一直耿耿於懷,總覺得自己是拖累。他試著想要開啟她的心結,卻總是不知該從何說起,於是一拖便是十數年,他們父女的關係也一再地惡化。
姜尋雪一聽立馬回頭看向他,“你說什麼,娘不是因為我才?”
蔣靈荷點點頭,“筱珺一直身體不好……”
“你騙我。”未等蔣靈荷把話講完,姜尋雪就打斷了他的話,“青龍山收弟子一向嚴格,娘如果身體不好,根本不可能過關。”
蔣靈荷頓了頓,嘆了口氣,復又開口道:“不錯,雖然你孃親有富甲一方的母家做依靠,但是若通不過考驗,青龍山也不會收她為弟子。”看著姜尋雪期待的眼神,蔣靈荷有些為難,他實在是不想把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在這樣的情境下講出來,畢竟姜尋雪還小,這些複雜又陰暗的故事,實在是還沒到要讓她知道的時候。
想了想,蔣靈荷決定掩去其他,“你娘那時風華正茂,山中弟子追求者眾多,可惜她將一片真心託付給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最終卻被辜負。悲憤之下你娘他急火攻心,差點走火入魔,從此落下了病根,也不能再練武。後來她漸漸想通了放下了那個人,嫁給了爹,病也越來越好,終於有一天我們有了你。那段時日我與你娘非常開心,一直在準備你的降生。誰知不久你的外祖竟然受了災禍,顧家也一蹶不振,你娘因為你外祖出事而終日愁眉不展,積鬱日久引發舊疾,在生下你之後不久便去了。總之,你娘去世並非因你而起,爹知道你一直自責認為是自己的出生害死了你娘,其實不然。”
姜尋雪越聽越不是滋味,許是母女連心,顧筱珺當年所經歷的不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的煎熬,她竟然都能感受一二。
“那你為什麼要把我扔給師叔?”姜尋雪追問。
“那時你娘去世對爹打擊很大,而且爹實在是沒有經驗不知道該怎麼照顧你,只好將你託付給你仲玄師叔和師叔母。之後爹從你娘去世的陰影中走出來,也想過把你接過來好好照顧,可是……”
“可是你並沒有這麼做,是因為你想遵循祖父遺囑,還想主動尋找明主獻上寶物。匹夫無罪,懷壁其罪,你擔心如果把寶物獻了出去,那些沒有得到寶物的人會惱羞成怒對你動手,從此你就再也沒有寧日,帶著我會拖累我,所以你對我嚴厲對我疏遠都是為了不讓我依賴你,以免在你離開後我不能自立不能好好生活。”
聽著姜尋雪肯定的語氣,蔣靈荷還是有些驚訝,“這是誰告訴你的?”
“在我偷聽到你和師叔的對話後就猜到了一些,剛才你這麼說我就更肯定了。”
“什麼?我與你師叔每次談要事都在密室中,你是如何進去的?”
由於剛從長久以來困擾自己的事情中解脫出來,姜尋雪一時放鬆,竟然直接告訴蔣靈荷自己經常拉著苗夜青去密室看武功秘籍還偷用密室中收藏的兵器。等她反應過來時,蔣靈荷正閉著眼用手指不停地按著快要爆出來的青筋。姜尋雪自知理虧,連忙住口不再說話。
睜開眼,看著難得在自己面前乖乖的女兒,蔣靈荷也不打算追責了,“這些事情爹不與你計較,但是過幾日在宮中會有洗塵宴,再不久就是太后的壽宴,你入了宮必須謹小慎微,不能莽撞,尤其一些不該你去的地方乖乖止步,聽到了嗎?”
看著恢復嚴厲的蔣靈荷,姜尋雪‘哦’了一聲也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青龍山的過往想必你已經從太公手札裡看到了,爹如今的心思你也知道了。當年你娘過世後,爹便沒有了撐下去的動力,於是爹一直在等著,等著那有緣人的到來,等著時機一到便卸下擔子遠走他鄉,但是我不能自私地帶著你,你需要自己的人生。爹這次本不想帶著你來趟這趟渾水,只是你一直在山中長大,心性太過單純,因此爹要你在這段時間多走走多看看,想清楚自己以後的路該如何走。明日這晉國的皇上便會給各侯門發下洗塵宴和壽宴的帖子,到時你一同前去,多認識些朋友對你總是有好處的,而且到時各家公子也會在場。爹會幫你留意,你若自己有中意的,告訴爹就行。”
“我不要!”姜尋雪叫了出來。
“只是看看而已,若是無緣,爹又怎麼會強求。只是若是能有一個有實力的夫家為你撐腰,爹走的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