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洱推門進來,趙元稹起身拿過旁邊的披風扔到椅子上,抬手要把人攙扶坐下來,他還沒有開口,就看著苟洱笑著和他打招呼:“看你這樣北程收穫圓滿的很啊,幾時進宮面聖?怎麼沒有瞧著檀香回來?”
他咳嗽兩聲並未坐下,只是接過趙元稹遞給他的茶水潤了潤喉嚨。
趙元稹看他的眼神幽深了兩份,還是執意扯著他的胳膊把他按到椅子上頭坐下,瞟了他一眼:“看來你還真如外頭說的那樣喜歡那個譚妙了?檀香暫時還要在北程呆些日子,年底應該就回來,你身子可還好,我已經派人去把內宮把穆昌平叫出來,一會來了讓他好好給你診診脈,這次就根治完再說其他的,北鎮撫司的空缺我會替你守著。”
苟洱靠著椅子乾咳了兩身,蹙眉緩了好一會,才抬眸看著趙元稹,問道:“你預備如何處置朱氏。”
“你和寶黛本就沒什麼,如今我回京了,北程朝局已定,對外也就不用隱瞞我去北程的事情,本就是誤會。”趙元稹揹著手看著窗外盛開的花樹,頓了一頓,語氣帶著謀算和思量:“我接手內閣在即,不能有任何影響風評官聲的摺子遞上去打壓我,娘暫時不能送回青花鎮,我會把她禁足在後院,屆時修個佛堂讓她清修。”
“清修?”苟洱以拳抵唇咳嗽的看著趙元稹,眼中彷彿戲謔一笑,似乎聽到了極其譏諷的笑話一眼,神情緊繃的看著他:“這就是趙閣老的處事方式,誰的公道都不給?哦,畢竟是親孃,肯定得護著,是啊,反正又沒有人死了。”
苟洱說著斷斷續續咳嗽了幾聲,慢慢撐著疼痛的身子站了起來,語氣冷冽了幾分,沉聲道:“趙元稹,開宗祠吧,讓你趙家宗親耋老出門,休了朱氏出門,這種老孃留著只會給你添麻煩!”
趙元稹眸光一烈,斷然搖頭:“不可,近幾年不成。”北程此行比他預想的回報的多,他馬上就會是文淵閣大學士,內閣的首輔,這時候扣個不孝的罪名下來,他就是白白去北程拼命一場,他還沒瘋成這樣,這種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事情,他是絕對幹不出來的。
苟洱忍不住道:“所以你就預備偃旗息鼓了!趙元稹!你是被權勢迷暈了眼嗎!若你是楊寶黛,若你差點被婆母連著孩子一道殺了,夫君一句禁足就掀過這事不提,你,你還是個為人夫的玩意嗎!”
“現如今這樣才是最妥當的。”趙元稹淡淡回答。
苟洱揮袖直接把桌案上的東西推到地上,顫聲道:“趙元稹,你不能在錯下去!你不能在被權勢衝昏眼睛了!你醒醒吧,不要為了一個朱氏搞得眾叛親離,楊寶黛是愛你,可她不是傻的!你知道這次的事情給她留下多的——”
“留下什麼!”趙元稹彷彿被出動了底線,抬手砸了旁邊的花瓶,目光極其警告的看著苟洱,冷聲打斷他的話:“她是我趙元稹的髮妻,這京城誰敢說她一句不好!說敢說我就殺了誰!說一句殺一家!”
“趙元稹你錯了!你大錯特錯了!”苟洱上前一步拎起他的領子,眸子裡面似乎是焦急的情緒蔓延出來:“你必須趕走朱氏,趕走她以後楊寶黛要對她做什麼你都不能去過問!你若因為權勢官聲助紂為虐,你會失去所有的人,趙元稹,我不能看著你在錯下去了,你醒醒好不好,朱氏這次是真的起了殺心要動你的妻兒!你這樣,會讓楊寶黛徹底對你寒心的!”
“楊寶黛只是為你打抱不平,只要你追究了,此事便可大事化小。”趙元稹抬手要拽開苟洱提著的衣裳,卻被他一拳頭打到旁邊架子,他眼眸燃起不悅的怒火,冷冷道“你她孃的瘋魔了,別以為你病著就能這樣和我大呼小叫的!真當我不敢還手了!”
這些年他手中的權勢越來越大,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順著他,連著穆昌平都要按照他的意思做事,他就沒想過還有人敢動土到他頭上來。
苟洱一拳下意思的過去,自己也岌岌可危的死撐著旁邊的桌沿,最後還是撲通一聲坐到地板上,他半是疼半急是雙眸猩紅,他抬手想要站起來,卻是十分的艱難,他看著擦著嘴角要把他扯起了的人,直接拂袖,直勾勾的看著他:“趙元稹,不是所有人都不會離開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會一直陪著你的,你失去了楊寶黛,你會後悔終生的!”
苟洱強忍著身體帶給他的病痛的站了起來,痛的頭皮發麻,背脊後面都有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珠。
趙元稹深吸了口氣,走到旁邊拿著茶盞喝了口水,直接揹著他就冷道:“虧得你還是個不拘小節的土匪頭子出身,如今比個娘們小九九心眼子還多,全京城的官都找不出你怎麼個沒出息的!我看你還做什麼官,乾脆去寫戲本子去!成天想的都是後宅的事情!”
他別過目光看著苟洱站的艱難,額頭滿是汗珠,吐了口氣,把腳邊個凳子踢道他腿邊。
苟洱瞧著那凳子,只是瞬間,狠狠一腳踹到邊上,震的書架上的幾個小花盆砸了下來。
苟洱搖搖晃晃走上前,趙元稹捏著指腹眯眼看著他,只感覺這人今個是瘋了,:“我可警告你,別以為你病著就能站到我頭頂撒潑打滾耍混賬,輪公我是你上司,輪私我是你二哥,再張牙舞爪一下,我斷了你的腿,你也能安安生生養病。”
苟洱喘著氣目光都有些遊離氣,疼痛將他後背的內杉都打溼的差不多了,他在幾聲劇烈的咳嗽之手,目光死死的抓著趙元稹:“是,我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給的,你是八拜之交我割頭換命兄弟,所以,有些話別人不說,我得說,外頭的人可以看我苟洱熱鬧的,可以指著我苟洱的脊樑骨任意的唾罵,可我不能容忍他們笑話你。”
趙元稹上下打量了苟洱一眼,感覺這人有些神志不清了,微微咬了咬牙,冷道:“那你不滾去躺著跑到我這裡抽什麼魔障瘋!”他吐了口氣,又言歸正傳:“回去好好養病,晚點我帶寶黛過去瞧你,把這事先給平了,我累了,沒工夫陪你上躥下跳的。”
他靠著旁邊的椅子坐下,他接到京城密保,唯恐苟洱和楊寶黛出事,帶著二十人的部隊從北程連夜加急馬不停蹄的朝著京城往回趕,一路上還要應付諸多不想他安穩回程的刺殺,又和楊寶黛鬧了一場,他已經累的沒有多少耐心。
苟洱看著坐在椅子上抬手自己捏著肩膀一副雲淡風輕得人,眼眸驟然起了淚,他嘴唇顫抖著,深深的呼了好幾口氣,才無力的開口,“趙元稹,我,我就要死了,有些話我得都說出來······”
趙元稹聽著這話當即火氣,抬眸就看著苟洱眼角的淚水已經劃過臉頰。
苟洱還沒有感覺自己已經哭了,他笑著看著趙元稹,語氣滿是無力的:“我累了,我活著太累了,你是我的兄弟,更是我再造之恩的大恩人,我從未說過要如何的報答的你,可我早就做好能為你去死的覺悟,如今我只是等死的人,我要把該說給你的聽的話都說出來。”
“元稹,你這些年錯的離譜,錯的讓人發笑,權勢利益不是所有!你已經錯的快要無法挽回了!你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也是命,他們反你忤逆你,你有成千上萬的法子可以折磨他們,可以讓他們罷官可以把他們的姑娘嫁給對家,讓老天爺去折磨他們,可你永遠要抄家滅族,你手染多少鮮血!這筆賬不會算了,那些家族苟延殘喘活下來的人會擰成一股子報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