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春深知此事求人不如求己,旁人既已經有了決斷,穆春也無須多言。然天地良心,穆春卻不能夠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千辛萬苦來到這裡,卻平白無故喪了命,有去無回不說,這等冤屈竟然還不得伸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穆春的目光再次觸及臺下屍橫遍地,不覺悲慟鬱結於胸。他見過生死,卻不曾看淡生死,諸多性命,他絕不能夠視若無睹。
他移開視線,眼中不再是遍地的死傷,更不是那些麻木的面孔,他亦是將悲慟收於心中,然他眼前卻見到公孫相——公孫城主,他一臉陰鷙的看著穆春,似乎只消穆春說一個不字,他就能夠讓人將穆春給處置了。
只這時候,更讓穆春想起一些從前的事,他父親出事,穆家糟了難,那時候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全憑著江湖好漢相助,這才與穆家平冤昭雪,重振了起來。
當年穆家受惠,現下不管如何,穆春也不能夠由著這些人顛倒黑白,抹殺江湖道義。
這會兒已經到了正午的時候,酷暑之下,穆春的額上冒出了許多汗珠子,他重新拿起自己的彎刀,站了出去,正站在與公孫城主一丈遠的位置,他道:“公孫城主,今日姓穆的,偏要你們鳳凰城一個交代!難不成千百條性命,在你鳳凰城看來是螻蟻不成?”
雖這時候穆春站了出來,但公孫城主卻並不將他當一回事,敢起他已經打好了將此事掩過去的打算,在這當口自然不能再讓穆春張揚出來。
公孫城主對於穆春站出來質問,他決定將穆春冷一冷,不管他說什麼,只管讓他說。一個江湖無名小卒的話,對他們百年鳳凰城來說又是何足掛齒。在此同時,公孫城主更是讓校場內的侍衛,儘快處理場中的各處屍首——他要的是眼不見為淨。
照說除卻穆春,校場內亦有不少名門正派,但他們此時亦是沒有出來說個幾句,譬如少林福有師傅,天心派朱仲素等人,他們俱是選擇了緘默。便是有心幫穆春一幫的鏡虛在一眾弟子勸說之下,亦是選擇了妥協。
此間除卻公孫城主,福有師傅便是其中名聲最為顯著之人,卻也不見他出來主持正義。眾人只看到,福有師傅一派祥和,他口中念著佛家經文,亦是不知是祈禱福壽,還是幫著亡人超度。
那天心派的朱仲素,本就已經準備要先行離開,若非福有師傅和鏡虛出言,這會兒怕已經出了城門。他這時候自然是後悔自己聽了他們所言留下來,竟是落得進退兩難的地步。朱仲素看福有師傅和鏡虛兩人,他自是不能輕舉妄動。絕不能自己的疏忽,而給天心派招來禍患。
鏡虛貓著身子,一隻手搭在宋玉兒的肩膀上,以防她再作驚人的事情。而他身後更是一些崆峒派的弟子,他們面上有震驚,亦有悲恨,卻也不缺識時務者為俊傑的自知之明。
公孫城主身後的侍衛往穆春身邊走去,他們意圖將穆春悄無聲的帶走。
穆春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心裡大約摸知道他們的能耐,他此時並不急著出手,他撇開兩人更是往公孫城主進了一步,他的彎刀幾乎就要往公孫城主臉上劃去。
這時候就顯示出人跟人的不同來了,縱是穆春逼近,刀口在眼前晃動,公孫城主愣是沒有眨一下眼睛,更別說有絲毫的退卻。
穆春亦是佩服公孫城主的定力,若是換作鏡虛這刀口還沒到一丈的距離,自己也能跳個一丈高。
但佩服與敬佩是一回事,江湖公道卻又是另一回事,穆春絕不會因此打消自己的決心:無論如何,今日之事必須有個妥善的答覆,而公孫伯玉亦得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