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馬斷指的話語引起了周圍人不帶掩飾的懷疑。
“諸位都是有家有室的人,我不一樣,只是個老光棍,而且李先生是乘坐我的馬車被抓到這裡來的,我應該對他負責。再加上如今我的雙腿算是廢掉,就算還能正常生活,也是做不了駕駛馬車這一行當了,所以即使我能逃出去,也只是個大哥家裡增添負擔……閒話不再聊,時間不多了,這位大哥,如果你們能出去,把這塊石頭轉交給萬兄弟,他知道該怎麼做。”
馬斷指顫巍巍地掏出藏在衣兜裡的梅晶,遞給花臂大漢,大漢喉結上下滑動,想說點什麼,但馬斷指只是對他緩緩搖了搖頭,抱起地雷,往隧道深處走去。
“喂……”
李姓的高個男子看著馬斷指的背影,不自禁地伸出手,呼喚道。
“還愣著幹嘛,二哥給我們爭取了活下去的機會,快推巨巖啊!”
花臂大漢深吸一口氣,強行抑制住流淚的衝動,朝愣神的眾人大吼道。
再次看見生的希望,所有人身體再度湧起力量,他們迅速排好陣型,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前推著巨巖。人多力量大,眾人拾柴火焰高,在十名漢子的同心協力下,巨巖以緩慢但可見的速度往前慢慢挪動著。
馬斷指抱著引線不斷變短的地雷,喘著大氣往前奔走著,他拖著受傷更重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半爬半跑,模樣滑稽又可笑。
“啊!……”
黑黢黢的隧道里,馬斷指被攔路的灰色礦石狠狠地絆了一跤,整個人悶哼一聲,跌倒在原地,手肘擦過尖銳的礦石,磨掉一大塊外皮,地雷也隨之掉落。
看著手裡的東西飛了出去,馬斷指顧不得鮮血淋漓的手肘,他趕緊掙扎著爬起來,來不及拍掉身上的塵土,抱起地雷就往前走。
引線燒得只剩一點兒尾末,費勁千辛萬苦的馬斷指終於回到之前自己待了許久的礦洞洞底,他無力的癱坐在地上,抱著地雷雙腿岔開。
這個灰頭土臉,活動不便的中年人揚起頭,看著頭頂的石壁,逝去的過往時光在腦海中快速閃回。兒時領著村裡小孩爬樹偷瓜的威風,年少時愛慕的姑娘,然後就是暗無天日的酗酒賭博,最後在大哥和嫂子無數次的勸說以及被砍斷一指後,終於浪子回頭,成為了一名自食其力的馬車師傅。
只是時過境遷,兒時同伴與自己漸行漸遠,記憶中那個面容開始模糊的姑娘也已經嫁做人婦,而賭場酒館裡所謂的好朋友早已沒有來往。馬斷指才發現除了大哥的一家人,每日來了又去的乘車客人,還有驛站附近自己每天都去的早店鋪,原來他已經與這個世界失去了聯絡。
他突然想起自己離家出走那一夜,月明星稀,拄著柺杖的父親在門口咳嗽著呼喚他回家,而意氣風發,決心要闖出一片天地的少年馬老二卻頭也不回的踏入了江湖。當時的他怎麼也想不到,再次見到父親時,已經是在一樁矮矮的墳墓前。
“要是……”
一滴渾濁的眼淚從這個堅強隱忍的漢子眼角流下來。他剛說出兩個字,地雷轟然爆炸,掀起極大的波浪,瞬間震垮整個礦脈,而還在推動巨巖的眾人也被衝擊波給震飛出去,不過由於距離爆炸中心較遠,除了一個倒黴蛋腳給摔骨折了,其他人也只是受了些輕傷。
沒有人知道馬斷指臨死前感嘆的到底是什麼,就像沒有人知道活動不便的他以怎樣大的毅力和艱辛才抵達洞底,在這生死時速的隧道中受了多少痛苦和折磨,像極了馬斷指這平凡普通,又碌碌無聞的一生。
“哈哈,聽見這聲音沒有,如果不出意外,那些賤奴已經被炸死了!”
中央空地裡,已經身負傷勢的萬寧憑藉身法勉強扭過周幫主帶著黑色魔氣的一爪,往後撤退,周幫主還想繼續追擊,然而突然起來的爆炸動靜讓大地搖晃了一番,兩人也因此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上的動作,萬寧還在納悶到底怎麼回事,卻看見周幫主狂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