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二爺腚痛不得行,甄寶玉的事就由賈琮接了手。
倒不是賈琮聖母心發作,主要是他從這件事中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金陵距京城千里之遠,最近又一直不安定,甄寶玉竟然能一個人安然抵達,說破大天去他賈琮都不信。
而且甄寶玉在那封舉報信上還說了一件事,賈雨村與金陵府數家絲綢商人有利益往來,借抄家甄府之機,將原本奉聖夫人名下的千畝良田低價售予了那幾家商人。
賈琮安排了人手暗中查詢甄寶玉的蹤跡,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趟龍禁衛,找曹久功要來了自去年冬至今,江南方向送來的所有公文。
等他大致上翻閱完這些公文後,總算找出了一絲蛛絲馬跡來。
“林姐姐、寶姐姐,江南各州府的絲綢產量這幾年增加的幅度如何?各地種桑養蠶的人多嗎?”
賈琮一路抱著整理出來的公文衝進了禮部衙門,正在衙門忙活的黛玉、寶釵、探春三人被他嚇了一跳。
黛玉瞧著滿臉汗水的賈琮,讓人端來水盆,浸溼了手帕糊在他的臉上好一頓擦。
探春也取來幾塊寒瓜讓他解渴,寶釵翻著那堆公文,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我怎麼感覺這絲綢的產量太過驚人了,依去年的數量計算,除非是大半個金陵府都種桑養蠶,才可能織出如此多的絲綢來。當然,金陵府的絲綢商人也可以從其他州府進貨,但蘇州、揚州的絲綢產量也是翻了數倍,他們又哪裡來的生絲?”
薛家本身就有絲綢生意,寶釵對這些數字極其敏感,一眼就瞧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黛玉也起了好奇心,湊過去一看,秀眉緊皺。
“我聽說過一個傳聞,說是海外夷人喜好中原絲綢,絲綢出海後的價格翻了二十倍不止,故而善產絲綢的江南、蜀地大族,往往會在耕種糧食的良田上種植桑樹。而且百姓也會因為暴利放棄種植糧食,植桑養蠶。”
“我想到了一個人……”
“我也想到了一個人……”
黛玉與寶釵相視一笑,一起開口說道:“順天府府丞賈化!”
嗯?
“二位姐姐為何同時說起此人?”
寶釵示意黛玉先說,黛玉也沒有推辭,開口回道:“說來也是巧合,爹爹任職揚州巡鹽御史時,兼著監察江南的職責。我幫爹爹整理公文曾見過一封公文,是金陵府北送夏稅的事。那會朝廷主要收的是實物稅,但金陵府卻直接繳的銀子。那會我就頗為奇怪,江南良田遍地,沃野千里。夏收剛過,江南糧賤銀貴,金陵府為何會拿銀子抵稅呢?”
賈琮一拍大腿,驚呼道:“除非是金陵府收不上來糧食!”
“不止如此,那幾年朝廷缺銀子缺的厲害,金陵府急朝廷之所急,想朝廷之所想,用銀子抵稅,無論是布政使司衙門還是中樞,肯定會對金陵府上下官員的印象極好。賈府丞可是一連兩任大計上等,要不然也不會有機會赴京任職。”
寶釵不清楚賈雨村這個順天府府丞的來歷,還以為他是因為大計上等被吏部重用。
她只是想起了曾經在家中時,母親跟她說起過的一件事。
“事實上南直隸養蠶種桑也算官員的重要政績,每一任的地方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勸課農桑。但江南最不缺的就是糧食,唯有特產的絲綢,能給江南換來大量的銀錢。至於說耕地上種植桑樹缺了糧食,從湖廣之地拿銀子買就是了。”
糧賤銀貴,那些大地主想要賺錢,用耕地種植桑樹養蠶織絲,有毛病嗎?沒有!
但江南乃是大夏重要糧倉之一,若全種了桑樹,但凡有個天災,大饑荒就會讓看似繁華的景象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