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才是《嚴九娘傳奇》新一冊出來的第二天,銀橋坊的小攤前鶯鶯燕燕不絕,雖不是大規模聚集,但隨時也都有兩三名客人逗留。待到忽悠了兩名少女幫忙站攤賣貨,曲龍君抽空來到向家從食樓上包廂時,亥時的更早已響過,時間不早了。
於賀章正在跟寧忌繪聲繪色地說起城內花鶴樓中所謂“銷魂三十六式”的第三十二個招數,寧忌興致勃勃地聽,表面上倒還在做出“小爺見過大世面”的桀驁模樣,他受過訓練,一臉冷冰冰的倒也不至於穿幫。
見到作為兩人中“首腦”的“龍傲天”過來,於賀章與孟驃都顯得有些興奮。他們昨夜過來遊說時,對方根本就不曾搭理兩人,但今晚能來,或許說明這少年淫賊終究還是動了心。
“哈哈哈哈,正與孫小弟說起花鶴樓中的趣事,恰巧龍小哥就有了空,我看這擇日不如撞日,咱們四人何妨……”
於賀章的話還沒說完,曲龍君已經走過了他的身邊,擺了擺手。
“不要說那些俗氣的東西,沒有意思。”她在靠視窗的座位上坐下,便拿了茶壺,給自己倒茶,抬頭時,笑容平靜而溫和,話語輕快,“我還有自己的事情,今日抽空過來,一是因為路上的緣分,我對二位並無惡感;二來小弟給你們說了幾句好話,所以就上來聊聊……於當家,坐。”
她這一番話,反客為主,一旁的寧忌也擺了擺手,讓人坐下。於賀章“哦、哦”兩句,在桌前入座:“其實……”
曲龍君道:“按照小弟的說法,兩位想要請我們兄弟幫忙辦事?”
“這個……自然……也是有這樣的想法。當然最主要的是,二位少年英雄……”
“不要說這些。”曲龍君擺擺手,“大家行走江湖,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哪怕自家人,也該明算賬。不妨直說吧,是想讓我們兄弟幫忙殺人、還是作甚?”
燈影在窗外的街頭搖曳,銀橋坊的夜市,帶著迷離的燥熱,但這向家從食的包廂裡,幾乎從“龍傲天”進門開始,溫度就已經下降了不少。於賀章與孟驃都沒想過他會如此單刀直入,一時間,頗有些亂了陣腳。
於賀章拱了拱手,面色嚴肅起來:“其實……龍兄弟,我家主人這次在福州,所圖甚大,想做的,也不是一件兩件的事情,真要交底,總得咱們彼此信任了之後……”
曲龍君拿起涼茶在喝,目光已經望向了窗外的攤子,隨後回過頭來,笑了笑:“就是說,不信任我們。”
“哎,哪裡的話,不過道上也有道上的規矩,龍兄弟,不妨聽聽開價?”
“你們的開價,小弟昨天已經跟我說過了,不用多提……於當家,你其實沒有聽懂我的意思。”曲龍君壓了壓手掌,這才坐正了,望定於賀章,“都是道上的朋友,浦城縣匆匆一晤,咱們彼此的觀感,算不得差,我說得更直接些吧,於兄,你們若是找我們兄弟出手幫忙,殺幾個人,衝你做人地道,倒是可以考慮,但若是說你家主人有什麼大計劃,那我們一點興趣都沒有,關鍵也就在於你說的信任問題,你信不過我們,我們也壓根信不過你家主人。”
她這番話說得平靜而硬朗,話語說完,拿起手中的茶杯,伸過去碰了碰於賀章身前的杯子,道:“喝茶。”
於賀章拿起茶杯,卻也微微的愣在了那兒,隨後道:“龍兄弟……可否說得更明白些?”
“更明白些啊……你家主人是什麼身份,能請得動我們?”
“……”
房間裡,名叫龍傲天的少年面帶微笑、神色傲岸,卻也自有一股理所當然的凜冽氣質在其中,於賀章一時間不好回答,目光看了看他,又扭頭看看坐在一旁的“孫悟空”……不過,也在片刻之後,龍傲天面上的傲岸有所收斂,伸手輕輕摸了摸一旁的桌面,微微嘆了口氣。
“於兄,有些話說了不好聽,但總是放在前頭最合適。今日的福州城,說來說去,無非是有兩件大事,第一件,皇帝要納妃,各地的鄉紳進到城裡爭取這妃子的名額,說白了,什麼勵精圖治,無非也是賣官鬻爵;而第二件,也就是各路草莽入城,要找個機會作亂,於兄你們在外地殺黃狗,如今到得福州,這也就是你們要打的主意……”
“龍傲天”話語平靜,伸出手指撥弄面前的杯子:“但是世上的事情,人多嘴就雜,這成百上千的鏢頭、草莽入城,倘若都知道你們想要幹什麼,那恐怕整個事情早就通天了。於兄,你背後是誰?蒲信圭?還是陳霜燃?”
她說到這裡,提出問題,目光望著於賀章,隨後又笑著搖了搖頭。
“都不重要。”
房間裡,少年道:
“重要的是,你恐怕都不知道這兩位想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