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奔逃。
街道這一段瀰漫的煙霧正緩緩散開,周圍趕來的“不死衛”、“怨憎會”成員與想要趁機離散的行人正發生小小的衝突。
不遠處的街道中央,李彥鋒持著棍棒隨手擋開前方女子的鋼鞭鐧。。一向眼觀四路、心思敏銳的他也注意到了場面上情況的變化。
長街的那一頭,追兇未果後折返回來的陳爵方遭遇到了截擊,四道身影從空中墜下,砸落街頭。這突然出現的一男一女武藝高強,已不是這邊持鋼鞭的幾個水貨可比的了。
而自己這邊,也有值得注意的微小變故出現。
“……哈,怎麼了?金老?”
“寶豐號”分天地人三大櫃,每一櫃上又有兩到三名大掌櫃主持,金勇笙乃是人字號輩分最深的掌櫃,據說老謀深算、極為難纏。雙方如今雖然在同一個宴席上照面,看起來立場也是一致,可具體是敵是友,那也還難說得緊呢。他這一刻忽然下場,目的為何便令李彥鋒在意起來。
嚴姑娘,那是誰……雖然周圍的聲音嘈雜,但李彥鋒也將這些話語聽入了耳中。
只是心中還在思考,側後方一些的街邊,金勇笙陡然發力,身形如颶風捲舞,已經投入這煙塵之中。李彥鋒本以為他年紀不小,做事多半慢慢悠悠,卻料不到他的出手如此暴烈果決,人群中的這位說不得便要被這老頭子抓住後糟蹋,自己沒機會多做手腳了。
這念頭才在腦海中閃過。
身側的人群裡,有人掀開了斗篷,迎上金勇笙,下一刻,拳風呼嘯,連環而出。李彥鋒眉頭一挑,只是聽這聲音,他便能夠聽出對方拳法與破壞力的端倪來。煙霧之中,兩道身影撞在一起。
……
金勇笙忽然看見嚴雲芝,乃是準備快刀斬亂麻地抓住對方,結束一切,卻也沒想到,身形才一衝上,霧氣中的反擊隨之而來。
呼嘯的拳頭揮至眼前,他倒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伸手朝背後一抄,一把黝黑而沉重的鐵算盤猛地旋轉,揮了出來。
金勇笙手中的算盤名叫“泰山盤”,也是他縱橫江湖多年,外號的由來。這鐵算盤乃是偏門兵器,做得沉重而粗糲,在手中旋轉如磨盤,揮舞打砸間,斷骨碎頭只是等閒,駕馭得好,也能作為盾牌抵擋攻擊,又或是使用算盤縫隙奪人兵器。此時他算盤一掄,猶如磨盤般照著對方的拳頭甚至腦袋磨了過去。
那揮拳之人拳路沉重而迅速,前兩拳避開了沉重的算盤揮砸,隨後便是身形變幻,拳、肘、劈、撞連環而至。
金勇笙的泰山盤攻勢綿密,一般人見他年長,多以為他是慢條斯理的打法,然而他藉著鐵算盤的沉重與偏門,出手的攻勢向來是趁著對方反應不及的連環搶攻。而面前這人身形靈動,拳出如電,剛猛的肘擊與揮砸間,手臂上顯然也有鐵器保護,與那鐵算盤撞出沉重而猛烈的響聲來。
雙方這甫一交手,都在第一時間相互強攻,硬碰硬地試圖奪得優勢,這煙霧之中,轉眼間幾乎是雷鳴暴雨般的轟鳴之聲響起,白煙翻滾鼓盪。
手中算盤揮砸與對方的硬碰之中,金勇笙的腦海陡然閃過一個名字:翻子拳。
這是“鐵臂膀”周侗傳下來的拳法,據說拳法中的“八閃翻”講求的是身法的靈動,但出拳間的攻勢講究的是出拳如暴雨、脆似一掛鞭。周侗老年時武藝超凡入聖,往往只在理念上講述這拳法的訣竅,至於在實際的比武之中,則已經很少有人需要他躲來閃去,更別提有誰經得起他的“出拳如暴雨,脆似一掛鞭”了。
周侗在御拳館坐鎮時授徒眾多,但後來成名者多以擅使槍棍等兵器為主,至於這些年江湖上有說擅長周侗拳法的,則往往得其皮毛,精髓難通。然而眼前這人不僅拳法剛猛、迅如暴雨,而且小範圍內的跨步躲閃更是迅捷無比,已然將這正面搶攻的拳法與身法、步伐結合得天衣無縫,得了“鐵臂膀”拳法理念精髓。
“好——”
金勇笙一聲大喝,手中的算盤揮、砸、格、擋一時間更為迅猛起來。他如今也算得上是江湖上的一方豪傑,雖然平日裡以勾心鬥角處理實務為主,但在武藝上的修煉卻一日都未有落下過。這一刻一是見獵心喜,二是心中傲氣使然。雙方都是全力出手,一片煙塵中片刻之間因這打鬥爆發出來的破壞力堪稱恐怖。
如此交手只是短短几息,金勇笙喝道:“小單!”
寶豐號這次過來的另一名掌櫃單立夫已經在朝這裡走來,不遠處李彥鋒手中棍棒一敲,一挑,徑自打掉了那名叫凌楚的女子手中鋼鞭鐧,將她直接挑向孟著桃,也朝這邊煙塵中的人群走來。
肩頭染血的孟著桃一把抓住踉蹌倒來的師妹的肩膀,目光望定了這邊煙塵裡忽然爆開的打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