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結束的時候,李牧一家三口沉默了很久。
李牧沒說話,李爸李媽也沒說話。
李牧腦子裡很亂,各種情緒充斥,複雜到了極點。
一方面他知道,從現在開始,再想低調做事、低調賺錢已經不可能了,一下子成為公眾人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很快適應;
另一方面,他也覺得雙肩的擔子格外的重,自己在央視的鏡頭前把話說的太重了,想一步步兌現自己的承諾,就像是運作一個超重資產專案,壓力確實很大。
而且,李牧也很清晰的意識到,自己的所有活法恐怕都要打碎了重新來。
以後自己是全國知名的億萬富翁,走哪都會備受矚目,也就意味著,自己要像明星一樣,不但要想著在日常生活裡躲避公眾的視線,還要想著時刻注意公眾形象。
學校還能去嗎?就算能去,恐怕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說去就大搖大擺的去了;
平時還能隨隨便便出去吃頓飯或者逛個街或者約個會嗎?別逗了,就算沒人八卦,自己也得為自己的人身安全著想,樹大招風的道理他也不是不懂,華夏人講究財不露白,可一旦露了,首先要想到的就是自己的人身安全。
李牧甚至在想,以現在的情況來說,爸媽還適合回海州嗎?出於安全考慮,他們肯定不適合回海州生活,但是對他們來說,半輩子的人生都在海州,所有的親戚、朋友、社交圈子也都在海州,難道讓他們犧牲一切,在燕京和自己這個一天到晚忙到找不到北的兒子?
不現實。
李牧在決定為父母投資開美特斯邦威專賣店的時候,就曾經暗暗發誓,不能讓父母為自己做出犧牲,不能因為自己走到臺前,就讓自己的父母被迫放棄眼前他們所經營的一切。
爸媽的抱負是在海州做一個高階些的商場,雖然跟自己的產業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但對他們來說,一定極有意義。
那麼,他們回海州之後的安全怎麼保障呢?
李牧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該抽時間,找個什麼名義回海州一趟,最好是能直接跟市政府核心領導班子見見面,比如回去捐個學校什麼的,提前知會市政府,他們肯定會非常上心,然後自己再私下裡提及父母在海州的安全問題,如果讓海州市局費點心思保護父母的安全,在海州那個小地方,應該也就沒什麼大礙了。
除此之外,李牧還想讓宋亮把海州房地產生意的利益再讓出一部分,給張萬軍,徹底把他攥在手裡,他雖然有黑道背景,但也勝在人脈廣、手下多,如果他也能出一份力,父母的安全就更有保障。
最後就是神劍大隊了,李牧在想,是不是再找找石雪松,也就是杜薇那個統管神劍大隊的大舅,弄倆牛逼點的人,自己給高薪養著,去海州24小時暗中保護爸媽。
三位一體,基本上也就夠了。
一家三口各自都在想著心事,沉默半晌,打破沉寂的,竟是一聲抽泣。
李牧循聲望去,才發現媽媽紅著眼睛、低頭看著她自己的手,眼淚啪啪往下滴。
李爸默不作聲的把李媽攬在懷裡,伸手輕輕在李媽的後背撫摸,但李牧這才發現,老爸的眼眶竟然也紅了,而且噙滿淚水。
李牧急忙開口問:“爸媽,你們……”
話沒說完,李媽便急忙擦了擦眼淚,鼻腔吸了兩聲,欣慰的笑著說:“媽是心裡高興,我兒子出息了,太有出息了,我一輩子也不敢奢想兒子能有今天的成就……”
李爸也點頭感慨:“真是祖墳都跟著冒青煙了,你這小子也是能折騰,再給你幾年時間,你還不得把你爹媽嚇出心臟病來?”
李牧心裡一酸,起身蹲在爸媽面前,雙手抓住他倆一人一隻手,忍著淚笑道:“不是早就跟您們說過嗎,路不同了,走法也就不同了,三萬家底咱們是一家三口,三十萬家底咱們依舊是一家三口,哪怕將來三百億、三千億,咱們也還是一家三口,不管什麼樣的路,不管怎麼走,咱們都是一家三口一起走,您倆把心態放平,順其自然也就是了。”
李爸連連點頭,心頭也一下感覺通暢不少,李牧的億萬身家,對他們來說不只是有興奮,更有壓力和莫名的擔憂,但李牧的話很有說服力,無論什麼樣的路,都是一家三口一起走,何必想得太多?
一家三口隨後喜逐顏開,新聞頻道十一點半還要重播《面對面》,李爸李媽都想再看一遍,李牧勸不動,只好勸他們先回房洗澡,躺在臥室的床上看重播,怎麼也要比在客廳坐著強得多。
李爸李媽一聽在理兒,二話不說起身便上樓回房,留下李牧一個人在樓下客廳。
爸媽回房了,手機也關機了,李牧也終於能夠靜一靜,他走出別墅大門,在院子裡站了片刻,快立秋了,但天氣依舊炎熱,好在深夜的戶外涼爽了不少。
李牧在自家別墅院子裡的藤椅上躺了很久,腦子裡出奇的什麼都沒有去想,從重生那一天起,一直到現在,李牧大腦在除了睡眠之外的時間裡幾乎都在不停的高速運轉著,想發展、想佈局、想對手、想戰略,能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在靜謐的夜晚、在戶外涼爽的藤椅上大腦放空去看星星,幾乎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