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枝手裡的半爿兵符,是陰符還是陽符、是真符還是假符,已經不重要了。
怡親王府以鄭家的名義,派了一隊人馬進了國公府。如今國公府的內務由藤花嬌蘭和先前選出來的管事婆子們主持,輔以鄭家老太太送過來的四個精幹媳婦,一切井井有條倒不用擔心,新來的人馬則與原有的護院一起負責防務安全,以防這些日子陳木枝不在府中,府中無人照看會出亂子。
陳榆則已借住在鄭家,王氏也沒臉去鄭家要人,每日病懨懨地在佛堂數珠子。
陳木枝換好衣裳,從箱子裡拿出那兵符,並不多看一眼,直接用布包了,藏在身上。留了鄭初在府裡,自己則一騎快馬,和苦九上了路。
從京城去到東海軍港,當初陳遇安帶領親兵出征,大約走了五日,如今兩撥人馬皆是快騎,行動方便,約摸三日左右便可抵達。陳木枝與苦九快馬加鞭,星夜亦不稍歇,終於在當天深夜追上了馮天叢他們。
一見國公府二小姐也一同前往,諸人不疑有她,只覺得二小姐素來行事自由如風,既是從海上來,又想再去望一望大海與艦船,亦是可以理解。
第三日清晨,他們終於抵達東海水師衙門。因為有著怡親王的信,水師衙門的人不敢怠慢,立即帶他們去尋找第七號艦船。
去年秋天出征的東海水師艦隊,損失了領軍的將帥,折損了上千名將士,但餘下的將士依照陳遇安失蹤前留下的排名佈陣應對,終於將海寇的精英之隊剿滅,只有一小部分跑得快,跑回了東海島嶼上的老巢。
大獲全勝後,朝廷本來是要重獎東海水師,可惜,首領隨身攜帶的兵符不見了,雖是大勝,終究還是有了瑕疵,所以從戰事結束到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關於這場戰事至今沒有定論。
甚至近來朝廷還對陳遇安這個首領的功過,有了負面的聲音。
但戰艦不會說話,亦沒有態度。它們不知朝中風雲往往只在君主的一念之間,戰艦們都歸了港,偶爾到來的風浪也會將它們輕輕搖晃,但它們無所謂,靜靜地排列于軍港,等待養護人員對它們的呵護,除此之外,別無他想。
第七號艦船停泊之處,離水師衙門頗遠,諸人騎馬約摸大半個時辰,才來到第七號艦船跟前。
馮天叢一下馬,望見這艦船,心潮澎湃。陳木枝卻還好,她在這艦船上呆得不久,記憶也很零碎,並沒有多少深刻的情感。
據水師衙門的人說,第七號艦船上的將士,還留了約摸二十幾名。
上了艦船,那些將士一見馮天叢,驚喜不已。他們皆是曾經在馮天叢手下呆過的,也以為馮天叢大約是死在了戰鬥中,卻沒想到,竟然還有重逢的一天。
見到陳木枝,眾人就更驚了。
這些日子他們多多少少也已經聽說安國公府二小姐混入了東海水師,指揮艦重見天日時,只有二小姐一人活了下來。又有人說,安國公府二小姐,便是當年在艦船上的“木頭兄弟”。
但聽說歸聽說,自己親眼見到她女裝出現,比當初在艦船上時更加英姿颯爽,如何能不吃驚。
怡親王府派來護衛的侍衛,實在訓練有素,不知不覺間將艦船的重要位置一一把守,馮天叢也不及與守留的將士們敘舊,急著要去甲板下取兵符。
水師衙門的人把將士都喊進船艙,餘下的幾名侍衛則跟著馮天叢。
陳木枝道:“你們辦事,我在船上走走,看看久別的東海。”
說著,自顧自沿著船舷往船尾走。
諸人只當她果然是來看東海的,也無人管她,任由她從偌大的戰艦上轉到了下層甲板。
不一會兒,聽到上頭甲板上有嘈雜之聲。陳木枝靠船尾站著,身後便是茫茫大海。港口水闊海深,七號艦船在這巨大的軍港上,顯得格外涉小。
苦九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上層甲板上。他向陳木枝微微點頭。
陳木枝接收到了資訊。苦九這是在跟她說,那半爿出征的海鯊兵符已經取到,且,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