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貼沒有半分猶豫:「初二,因擔心病情反覆,所以並未張揚,直到聽聞莫將軍要回來,今日才隨譚知州一同前往城門口。」
鄔瑾垂眸。
本月初二,應該是死諫的訊息傳回來的時候。
莫千瀾真正清醒的時間,一定比現在還要早。
他就像是假寐的猛虎,藏在深山老林中,等待時機,甚至連莫聆風被誣告、被彈劾、入獄都沒能驚動他,直到自己死諫皇帝的訊息傳出來,他才嗅到了風送來的血腥氣,開始躍躍欲試。
他想做什麼?
鄔瑾一時想不清楚。
莫千瀾身上的謎語,是纏繞在盤絲洞的蛛絲,一層一層,永無止境,等你費盡心思找到謎底時,他已經將獵物撕碎。
「莫家大爺的身體,還好嗎?」
「不好,」李一貼嘆氣,「一直不好,從前不好,現在也一樣,無非是拖著一條命。」
鄔瑾半晌不語,最終問道:「能拖多久?」
李一貼搖頭:「我不是閻王爺,哪裡知道一個人的死期,只是盡力而為罷了。」
鄔瑾道:「您的盡力而為,是醫心,還是醫身?」
李一貼愣住。
醫身,能讓莫千瀾在床上再躺幾年。
醫心,自然是遂莫千瀾的心願,讓他能有餘力在這最後時間裡,讓莫聆風休息片刻,接過她手中劍,再送她一段前程。
片刻後,他回答鄔瑾:「我醫術淺薄,既不能醫心,也不能醫身。」
不等鄔瑾開口,他搓了搓手:「鄔通判回去吧,臟腑嬌弱,最怕寒涼。」
說罷,他不再慢行,大步離開,鄔瑾看他背影融入夜色,才慢慢往回走。
每走一步,都覺得冷,每走一程,都覺得腹中在震動,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