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那般輕易的就從莊生嘴裡說了出來。
沒有什麼不甘、不捨,亦沒有什麼失落。
甚至就連他的臉上,都仍舊掛著淡淡的笑容,像是在訴說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
這幾個字,顧擔從很多人的口中聽到過。
姬老、許志安、王莽.如今又是莊生。
姬老說這句話的時候,油盡燈枯,連骸骨都未曾留下,逐道而死。
許志安說這句話的時候,飽受‘老’本身的痛苦,甚至顯得有幾分解脫。
王莽說這句話的時候,心已經倦了。他完成了自己所渴求的偉業,不再對人世間有更多的留戀,希冀在睡夢之中,與自己所惦念的人重逢。
但莊生與他們都不同。
他很簡單的就說了出來,像是在訴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如同路上碰巧遇到,隨口說一句晚上吃什麼似得。
顧擔一時間沒有說話。
這分明不同卻又分外相似的一幕,他經歷了很多次。
多到即使他自己不願細數,那些記憶也會從腦海之中蹦出來的程度。
目睹著親朋摯友一個個逐漸離去,他的心緒,沒有人能夠真正理解。
遠則傷心,近則傷人。
不遠不近,又顯得過於不近人情,好似木偶泥胎。
這人世間,人與人之間應當保持的尺度啊,即使到現在,他也把握不住。
足足沉默了半晌之後,顧擔方才問道:“你後悔麼?”
“後悔什麼?”
莊生有些不解。
“後悔跟我出來,後悔沒有留在不周山脈。”
顧擔緩緩說道。
如果莊生沒有跟他出來,而是留在了不周山脈,那就算按照他那不著調的修行,藉助著如今不周山脈極度攀升的靈氣濃度,修煉到練氣後期總歸是沒什麼問題的。
說不定還有突破到築基的機會。
即使沒有突破築基,練氣後期亦有百五十歲的大限。
但跟著他重歸塵世,仙道修為根本無法精進不說,無靈氣溫養,莊生身上的仙道修為早已盡皆散去,消散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