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話霍朗一句也沒聽見。他被凌榆雁用兩本書打發出來,讓坐在她辦公室外頭一個空的工位上看書,名曰“學制度”。
霍朗瞪著兩本書的封皮發呆,隔得太遠了,又關著門,他聽不到辦公室裡一絲的聲音,只能自己瞎琢磨。
他找工作時選擇金融業,純粹是為了和家人唱反調,進華信,也是因為它的總部在上海,離家遠。所以對於這份工作,還真說不上有多上心。
不過現在,霍朗對凌榆雁好奇起來。從秦執中的介紹來看,對於貿易金融部,融資工作肯定是比合規重要的,起碼對於考核來說是這樣。總行下達的年度考核指標,大部分都是融資組在背,是所謂核心業務。相對應的,能分管這一塊兒的副總,也一定是能力強,最受重視的。
對了,早上第一次碰面時,於雯說什麼來著?“曾總召集所有的副總開會”,這麼說,就是方才那個會上調整的分工了。那個凌榆雁,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樣子,怎麼這麼容易就把分管工作交出去了?一定是哪裡不對!
霍朗心思轉動,把書倒扣到桌面上,溜溜達達地來到秦執中的工位,見他正起身,問道:“秦哥,你要出門?”
“叫我阿執就行,”秦執中面板微黑,一下就顯得牙格外白:“不是出門。過幾天外匯局要來現場檢查,我去把檔案整整,拿給凌總看看,早做準備。你找我有事?”
霍朗正想找秦執中打探,又怕辦公室人多不好問,聽了這話,忙裝模作樣:“哎呀,凌總也和我說了檢查的事,我什麼都不懂,能不能和你一起去整檔案?給你搭把手,順便你也教教我。”
秦執中雖然老實,也知道總行的實習生不好隨意支使的,就有些猶豫:“檔案室裡挺髒的,都是灰。”
“都是男生,怕什麼髒?來來來,一起去。”霍朗不由分說,拽著秦執中就出了門。
與傳統的人民幣業務不同,外匯業務因為涉及到資金的跨國流動,洗錢風險大大增加,再有國家還需要從整體上把控外債規模、匯率波動等,因而監管十分嚴格,監管政策隨著國內外形勢變化,層出不窮。光華信總行每年出的外匯政策指引,就是厚厚一大本。
為了保證合規經營,除了外匯局、人民銀行這種外部監管部門,華信內部每隔一陣子也會進行內部檢查,這就形成了許多檔案資料。凌榆雁讓秦執中把近兩年的檔案都翻出來,也是為了心裡先有個底兒。當然,秦執中這裡的,都是以往抽查出來的部分檔案,所以於雯那邊,也就是融資組,也要把其餘的檔案整理出來備查。而且據說這次檢查的範圍是整個杭州地區,杭州市內各個支行也要準備自己的檔案。
秦執中老實,既然要教,就從頭開始仔細地介紹情況。
霍朗卻心不在焉的。他對什麼外匯檢查沒興趣,只想知道凌榆雁被奪權是怎麼回事。眼看著秦執中越扯越遠,甚至要說到業務資料如何歸檔了,忙打斷他,問道:“阿執,我聽你說這些,雖然不大懂,也覺得這次的外匯檢查是個大事。咱們整個部門不說,連杭州地區都動起來了。怎麼在這個檔口,突然讓凌總接手?她能挑的起來?原來合規這塊是歸誰管啊?”
秦執中聽了,趕緊拉了拉霍朗的衣服,又跑到門口看看外頭,再把門掩上,一副小心禍從口出的模樣。
霍朗忍不住想笑。這個秦執中,一看就沒做過什麼壞事,就這樣把門關上了。門板那麼薄,外面要真有人偷聽,不但聽的清清楚楚,裡頭的人還不知道,還不如開著門,都能看見呢。
秦執中關好了門,回來小聲對霍朗道:“噓,你是剛來的,不瞭解情況。以後這樣的話可不要亂說了,尤其不要當著凌總的面說,免得惹她生氣。以前管合規的是莫總,為什麼突然交接,我們也不知道。”
莫總,不就是剛才見到的那個中年油膩男嗎?霍朗眼前浮現出莫子斐的臉。
“莫總管合規多久了啊?就這麼放手,他放心?”霍朗故意問得傻乎乎的。
“他老早就不想管合規了,”秦執中雖然不願背後說上司的壞話,可想一想,莫子斐的心思本來部門裡的人都知道,也不算壞話。於是說起來更加理直氣壯:“莫總想管融資,誰都知道。可是凌總一直業績都很突出,沒理由換個人來管。這事說起來確實奇怪,凌總前一陣子剛做了一個大專案,從總行到咱們分行都有表彰的,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反而和莫總交換了工作呢?”
還有這麼一回事?霍朗更加好奇了:“分工變了,凌總也沒有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