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就在這裡用商君當年的話告訴爾等:昔日之上古帝王,皆乃各順時而立法,因事而制禮。禮、法以時而定;制、令各順其宜。治世不一道,便國不必法古!”
“爾等口稱分封乃是三代之美政,但昔日三代的形勢與如今天下形勢大不相同,那時候天下沒有經過五百年的戰亂,世間之人只聞封建制,豈知郡縣制?”
“既不知郡縣制,那就只能行封建之道,故而爾等口稱三代古人行封建乃是王道美政,實際上不過是當時只有一種選擇!如此怎能作為亙古不變的依據,又怎能事事都要效仿?”
“諸公,時代不同了!吾等擁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麼要去走復古之路!”
趙佗聲音激昂,先行攻擊對方所堅持的“三代美政”的依據。
三代行封建是因為他們只有一種選擇,而如今的大秦還有郡縣可選,為什麼要去學三代呢?
聽到這話,博士中的漆雕畢忍不住了,大叫道:“周行分封,有八百年之天下,豈是有假?師古而行,則國必能久也!”
趙佗高聲回應:“八百年?爾等所言的八百年,實際上不過宗周三百年,犬戎之禍後的周,還有統御天下的能力乎?”
“所謂周天子,不僅是個空有虛名的傀儡,還是個被逼上債臺,無力還錢給債主的賴賬之人。”
聽到這話,殿中知道這個典故的公卿頓時笑出了聲。
那是昭襄王時代的事情了,彼時秦國勢大,威逼關東。
天子周赧王欲重啟合縱,聯絡山東諸國攻打秦國,振一振天子雄風。
但那會兒周赧王太窮了,只能弄出幾千人的軍隊,而且還負擔不起這幾千士卒的軍費。
周赧王就向國中的富戶豪門借錢,承諾他聯絡諸侯打敗秦國後,將搶來的戰利品連本帶利的還給國人。天子親自借錢,還真借到了不少。
周赧王雄心勃勃,立刻帶兵西進,同時號召諸國出兵。
面對周赧王的號召,關東諸國中一些國家還照顧他面子,象徵性的派了點人,但更多的則是直接無視,這讓周赧王合縱攻秦的大計遲遲無法實施。
幾個月後,周赧王攻秦計劃破產,雖然一仗未打,但軍費花了個精光,他只能灰溜溜的帶兵回國,然後就被前來要債的債主圍困。
周赧王無錢可還,就讓人關閉宮門,將債主擋在外面。債主在外面大罵大鬧叫嚷還錢,周赧王聽得心煩,就躲進宮中一處高臺,後來還真將這筆賬給賴掉了。
此即為“債臺高築”的來歷,而那位周赧王也成為有史以來身份最高的老賴。
殿中響起一片輕笑聲。
是啊,什麼周有八百年天下,到了後面,他周天子連借國人的錢都還不起,還被債主圍堵,這樣的天下也能算嗎?
帝榻之上,秦始皇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似乎也被這件趣事笑到。
但他的眼中卻有冷芒閃過。
在他眼中,整個天下都是皇帝所有。
皇帝要什麼,天下之人,都該予取予求才對。
竟敢向天下之主要錢?
反了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