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項燕雖然給了自家兒子三萬兵力,但並不認為項渠能打得過趙佗,故而只讓他率軍守住睢水一線,將趙佗阻擋在外,不讓其突襲睢水以南的楚國腹地。
但如今,項渠竟然打了放秦軍過河,然後進行擊破的主意。
這就讓景同很憂心了,他在聽聞項渠說出這話的時候,當場拿出項燕臨走前的囑咐,告訴項渠不能輕易放秦軍渡睢水過來,否則便是違抗令尹的軍令。
當時,項渠看了他一眼,幽幽一嘆,對這位同僚講出了心裡話。
「當今形勢,秦強楚弱。王翦率大軍南下卻不攻擊,反倒屯兵於鴻溝兩側,是打著以國力拼耗的主意。」
「這種謀略下,哪怕令尹是善戰之將,也絕不是秦人的對手。故而在秦軍剛紮下營寨的時候,我就幾次率軍出擊,甚至用上了巨砲,只為逼迫秦軍開戰,但最終無功而返。」
「照此情況下去,等到我楚國糧秣耗盡,便是亡國之危。這一點令尹知道,我知道,想必子同你也很清楚吧?」
聽到這話,景同默默點頭。
淮北戰場,秦楚兩國加起來有近百萬大軍相互對峙,卻始終沒有真正打過一仗,顯得十分詭異。
他們這些懂軍爭之術的貴族將領,很清楚在這詭異的平靜下所隱
藏的危機。
兩國對耗國力,耗到最後,只有秦國滅楚這一種結果。
見景同沉默,項渠繼續說道:「形勢迫人,但令尹並未喪氣,因為還有齊國這個變數,那就是我楚國獲勝的希望!」
「十萬齊軍屯兵於秦齊邊境,只要那些齊人能夠攻下秦國東郡,一路直撲秦國滎陽糧倉所在,就可斷了秦軍後路,王翦數十萬大軍只能倉皇北逃,屆時我楚軍趁勢追擊,便可讓秦人重演去年李信慘敗之事!」
「楚齊兩國聯手,將創下數百年來未有之大勝,將秦人一路趕回函谷關,此等勝利,何等快意!可惜……」
話到此處,項渠咬牙切齒道:「齊人蠢笨短視,竟然屯兵不進,錯失戰機,任憑那趙佗率兵北上支援,結果遭受甄城大敗……齊軍既敗,我楚國東境門戶大開,加上我之前失誤,勸令尹將東境士卒調了一批前往淮陽,故而讓那趙佗豎子一路順利南下,逼近於睢水。」
「子同啊,令尹讓我等在睢水阻擋趙佗,你知道最後是什麼結果嗎?」
「沒有了來自睢水以東數十座城邑的糧秣支援,淮北戰場的大軍又能扛到什麼時候?最多三月,三月之後四十萬大軍就會糧秣缺乏,大軍不戰自潰,王翦那老烏龜肯定會趁機發動總攻,一戰滅我八百年楚國啊!」
景同嘆道:「令尹乃我楚國名將,若他沒有辦法,吾等又能如何?」
項渠冷笑道:「齊軍慘敗,讓令尹生出暮氣。他眼見趙佗連連打下勝仗,故而心生懼意,怕我與其交戰落敗,被趙佗突破睢水,插入淮北腹心,那樣一來,大軍就會遭遇前後夾擊,且軍心大潰,等不到糧秣耗盡,我楚國就會敗亡。」
「但依我之見,令尹的作為不外乎是飲毒酒止渴,在讓我堵住趙佗的時候,也徹底堵住了我楚國的生路啊,待到三月後糧秣耗盡,我楚國安能有一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