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嬰更是叫道:「左司馬,我軍雖敗,但非全軍覆沒,只要收攏殘卒,尚能得數千人之眾,未必沒有和秦人鏖戰之力。這一戰秦軍是靠著奇兵偷襲,並非左司馬之誤啊。」
「非我之誤嗎?」
昭平喃喃道:「輸了,便是我的錯。」
他抬起頭,回望南方的昭氏故里所在,耳畔響起一聲聲來自父輩的教誨。
「荊楚之將,師出之日,有死之榮,無生之辱。」
從古老的時代開始,楚國就有著覆軍殺將的傳統。
昔日晉楚城濮之戰,令尹子玉被晉軍大敗,羞愧難當,無顏回都,自刎於連谷。
六十年後,楚共王之叔子反,與晉人戰於鄢陵,因貪酒誤事,為晉軍所大敗,雖然楚王並未責怪,甚至派人慾要阻止子反自盡,但他依舊固執的自殺而亡。
吳楚之戰時,左司馬沉尹戍與令尹囊瓦率軍迎戰吳師,囊瓦不聽沉尹戍勸諫,擅自改變作戰計劃,被吳將孫武大敗。沉尹戍率兵救援,遭孫武以大軍包圍,在無法突圍的情況下,沉尹戍恥於被俘,讓部下割下自己的頭顱回報楚王。
……
數百年來,沙場之上,不知有多
少楚將戰敗自刎,少有偷生之人。
因為他們是真正的荊楚貴族,他們的身體中流淌著如烈火般的祝融之血,他們是高貴的帝高陽之苗裔。
覆軍殺將,戰敗即死。
這就是他們荊楚貴族的立世之道,是他們的尊嚴。
就如二十多年後,那位自刎於烏江之畔,不肯過江偷生的西楚霸王。
那也是他最後的尊嚴。
「我是羋姓昭氏,帝高陽苗裔,祝融血脈,今日亡軍覆師,安能偷生?」
說著,昭平取出懷中的絲布,輕輕擦拭長劍,讓其一塵不染,然後挺身而立,眺望泗水的方向,抬起雙手,橫劍於脖頸上。
恍忽間,昭平又想起那個將他擊敗的敵人。
「背水為陣,以弱勝強。」
「此趙佗,真非常人矣。」
昭平輕輕一嘆,他至死,也沒有見過那個擊敗他的秦將。
不知此人到底是何模樣。
帶著這澹澹的惋惜,昭平橫劍自刎,血濺林中。
只留下十多位短兵跪在四周,目中含淚,叩首呼喊道:「恭送主君,吾等定送主君歸去故里。」
半個時辰後,景同收攏了數百殘卒,循著蹤跡來到此處,但所見到的,卻是左司馬昭平的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