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上光影閃耀,雖是白日,卻像是為了炫耀自家的富庶。精美的青銅燈架上已經是燭火飄搖。
身著綠衣,容貌秀氣的婢女們端著酒水而至,案上亦擺滿了新鮮的瓜果。
主座上,戴武略微寒暄幾句後便不再說話。
坐在左案的戴瑜朗聲開口,明知故問道:“先生口操魏音,卻打著秦國旗號而至,不知此來,所為何事?”
酈食其拱手道:“如今戴氏大難臨頭。鄙人,就是為救戴氏一族性命而來,亦是為救君之父子而來。”
戴瑜故作大笑:“哈哈,先生之辭,老套至極。古往今來,說客之言,莫不先誇張虛飾,一番聳人聽聞之後,再以言語挑之。不過在我父子面前,先生這一招恐怕有些無用。”
一旁的酈商臉紅了,他這兄長說話,就一向喜歡誇張虛浮,張嘴就是大話嚇人。如今被人當場戳破,讓他這做弟弟的亦不由汗顏起來。
酈食其卻面色不變,說道:“鄙人何來誇張虛飾之語。如今城外已是秦軍雲集,轉瞬之間,就能攻破菑縣,殺戮滿城。而鄙人此來,正是為化解這戴氏滅族之危,若君之父子聽我言語,便可保全性命,豈不是為救君之父子的性命而來。”
戴瑜嗤笑道:“先生莫非當我不知,那城外秦軍不過五千人罷了,以我菑縣城高牆厚,這區區人數絕難破城,先生此言,不過恐嚇吾等。”
酈食其亦笑起來:“戴君莫非認為秦國之軍只有五千人嗎?不妨看看那大梁城外的數萬百戰之師。”
話音未落,酈食其又朗聲道:“請君父子再往西望,又去看看那關中之地,萬乘之軍,秦王麾下的百萬披甲之士!”
“自秦魏交戰以來,岸門之戰、河西之戰、安邑之戰、伊闕之戰、華陽之戰……”
“種種大戰,魏軍又勝過幾場?秦軍劍刃之下,已染數十萬魏人之血,戴君父子莫非認為這區區菑縣一隅之地,能抵得上那數十萬魏國大軍?能扛得下秦國虎狼之師?”
“君之父子若是早日歸降,還能保全性命財富,否則負隅頑抗,他日城破之時,恐怕就要赴那外黃張耳的下場!”
酈食其說到最後,已是疾言厲色,慷慨激昂,話語中充滿了威脅之意。
戴武滿臉恐懼,身子搖顫,差點跌下榻來。
戴瑜亦是面色蒼白,再不復之前從容。
他咬牙道:“我們若是投降,不知城外秦軍能給出何等條件?”
見戴氏父子已經失措,酈食其淡淡一笑,也不隱瞞。
“可為縣丞。”
……
送走秦國使者後,戴氏內宅,窗戶上映出兩人身影。
“瑜兒,縣丞就縣丞吧,咱們好歹也能保有官位,比那小黃令的下場可好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