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馬防入營,一言不發,只是喝著悶酒。不久暮色四合,冷風陣陣,耿恭令兵卒擺起神位,豎起吳猛、馬娟、如嫣的牌位,將呼衍王的頭供在桌前,他痴痴望著跳動的燭火,淚臉滿臉,喃喃道:“猛弟,娟妹,公主,今天,我親手殺死了呼衍王,報了這深仇大恨,九泉之下,你們安息吧。”他呆呆坐在地上,那些往事,一幕幕浮現,耿恭心如刀割,不知不覺,已是天明,耿恭仍舊一動不動。
士卒盡皆感動,範羌道:“人死不能復生,哥哥還是保重身體,況且大敵當前,戰火彌空,哥哥一旦有事,如何對得起吳猛他們的在天之靈呢?”
耿恭默然不語。如此又過了一日,楊晏匆匆跑來,道:“哥哥,不好了,馬防跑了!”
耿恭一臉迷茫:“跑了,跑哪去了?”
“哥哥,你一天都在靈前,卻不知,那馬防暗使張武、候景招攬舊部,得了一萬餘人,看得那水勢已退,竟率兵東歸洛陽,只留下這封書,和二千餘名老弱之兵。”
耿恭霍然而起:“使者呢?”
“使者也走了。這幾日,我見使者頻頻出入馬防房間,沒想到,他們互相勾結,幹出這等事來。試想,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羌兵、匈奴雖敗,然其眾仍不下於十萬,我軍僅四千兵,如何能敵?哥哥,不如趁敵兵不振,也即退兵算了!”
耿恭雙眉一豎,眼光熊熊,道:“我軍一退,隴西不保!皇上令我等討西羌,西羌未滅,如何能回軍呢?敵虜雖眾,然已成驚弓之鳥,即使我僅三百兵,亦無所懼,更況有四千呢?晏弟,退兵之事,以後休得再提起了!”
這時,範羌也急急奔來,恨恨道:“哥哥,馬防逃便逃了,竟將糧草幾乎全都搬走,連精良一點的兵器,也都拿走了,哼,早知如此,我們何必救他!”
耿恭一驚,心想:“民以食為天,深入隴西,沒有了糧草,如何是好?”一時卻也沒辦法,問:“這糧草能堅持多久?”
範羌道:“僅夠十天!”
耿恭沉吟不語,許久方道:“欲破敵虜,卻須一個月,羌弟、晏弟,傳我將令,從今日起,每日糧草供給,減平時的三分之二!”範羌恨恨而去。
楊晏將書信遞過來,道:“馬防留下來的,哥哥要不看一下?”
耿恭接過,走到燭火旁,放在焰苗處,“騰”地一聲,竄出一道火光,那紙帛頃刻間變成一灘灰燼。耿恭緩緩道:“馬將軍走便走了,何必再讓其亂我軍心!”
楊晏正自嗟嘆,外面腳步聲匆匆,只見範羌拎著一個被捆成一團的人,闊步奔來,走到耿恭面前,將那人往上用力一擲,叫道:“哥哥,這是羌軍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