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恭一震,木然道:“謝皇上!”接過聖旨,心中百感交集。楊晏向前一步,低聲道:“哥哥,勢成騎虎,如何能退兵?”
使者嘻嘻一笑:“耿將軍,你擊敗羌軍,收復隴西,此番退兵,皇上自然重重有賞,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他日在皇上面前,可得為兄弟美言幾句吶!”
耿恭嘆道:“一將功成萬骨枯,雖殺敗羌兵,然不知戰死多少將士,我何德何能,敢去邀功?倘若有賞,請皇上恤死撫生,使死者無憾,生者感恩,便已足矣。”
漢兵聽了,盡皆感動。使者一愣,眼中閃過一絲欽佩的神情,瞬間又淡了下去。耿恭道:“聖旨已宣,請使者入帳休息。本將立即傳令整理行裝,即日退兵!”
“哥哥……”範羌、楊晏齊聲叫道。
夜已深,風聲嗚咽,葦草翻滾。帳中,一堆膏火,時吞時吐,啪啪燃燒,幾道巨大的身影,投在帳簾上,伸伸縮縮,左右飄搖,蘊含著巨大的寂寞。沉默,海一般的沉默。得、得、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刺破風聲,在寂靜的夜裡尤其刺耳。過得一會,馬蹄聲愈加清晰,彷彿聽到騎馬人呼呼的喘息聲。
“哥哥,有人來了,而且,不是我們的人……”範羌低聲道,手攥住了馬刀。
耿恭擺擺手,望著簾幕,道:“終於來了……羌弟,傳令下去,讓那人入帳來見我。”
“誰來了?”楊晏、範羌奇道。
“西羌使者!”耿恭一字一頓道。
楊晏、範羌嚇了一跳,異口同聲道:“他們怎麼會來?”
耿恭嘆道:“羌軍雖敗,必不甘心,然我不欲將仇怨愈結愈深,故阻你們乘勝追擊。今迷吾又遣使者來,羌弟,你好生帶過來,不要唐突了。”
範羌低聲答應,起身出帳。不一會兒,帳外腳步聲響起,範羌果然領來一人,那人身形瘦小,正是上次來漢營刺探軍情的使者。他見了耿恭,苦著臉道:“耿將軍,你害我不淺呀,我無惑差點被渠帥砍了頭!”
範羌瞪了一眼無惑,冷笑道:“好大的膽子,還敢再來,迷吾不殺你,我都想把你劈作兩段!”說完,刷地撥出刀。
無惑卻無懼色,嘻嘻笑道:“範將軍,我若怕你殺我,我也不來了。你若真想殺我,為何卻領我來此帳中呢?”
範羌無言以對,又不敢真一刀劈下去,只好恨恨將刀收了回去,氣道:“今日暫不殺你,容你多活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