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未曾流淚的李勣,終究還是流下兩行老淚。
穹頂之上,雛鷹終於長大,張開的雙翼下,護著的是垂邁的老鷹。
雛既壯,乃銜食而反哺。
…………
唐軍大營五里外。
僅剩兩千餘的唐軍精疲力盡,經歷了慘烈的交戰,卻仍未後退一步。
情勢當然不樂觀,每位將士都清楚,今日必是死戰。
要麼敵軍被全殲或倉惶後撤,要麼所有唐軍將士殺身成仁,壯烈戰死。
沒有別的選擇。
事到如今,李欽載反倒不焦慮了。
既已心存死志,還擔心活著的事幹嘛?
到了該死的時候,鳥朝天仰面一躺就完事了。
這輩子高官顯爵,錦衣玉食,還合理合法娶了好幾個婆娘,有啥可遺憾的?
李欽載很灑脫,明知身陷絕境,卻一點也不悲傷。
他甚至還跟將士們有說有笑。
蒐集將士們的火藥,做成最後一個炸藥包,將它綁在自己的腰上,李欽載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馮肅靜靜地看著他,幾番欲言又止。
李欽載頭也沒抬,卻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麼,淡淡地道:“別跟我說護送我先逃,丟不起那人。”
馮肅忍不住道:“五少郎千金之軀,何必……”
話沒說完,李欽載抬頭瞥了他一眼,打斷道:“要將士們拼命的時候口口聲聲‘袍澤兄弟’,主帥要逃了,又說什麼‘千金之軀’,做人不能這麼無恥。”
“堅守的命令是我下的,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的命令也是我下的,我下完了命令,見勢不妙先跑了,留下將士們傻乎乎上去拼命,你覺得我以後還能抬頭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