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臉都綠了,嘴唇囁嚅半晌,終於黯然一嘆。
李欽載心裡有逼數,他知道若非自己是李家五少郎,剛才那番賤嗖嗖的話出口,老魏早就揮起鋤頭惡向膽邊伸了。
“老漢還是本本分分想著如何將宋寡婦弄到手吧。”老魏悶聲道,手裡的鋤頭再次揮了起來,動作嫻熟地給宋寡婦的地鬆土。
“幹完活兒早點回去歇著吧,春播的日子還沒過去,不急這兩天。”李欽載招呼了一聲。
正要往回走,老魏卻突然道:“還是儘快把莊子裡的農活幹完吧,昨日官上來人了,歸統莊子裡的壯丁人數,說是春播之後要徵調壯丁出遠門服徭役呢。”
李欽載腳步一頓,轉身愕然道:“服啥徭役?為何沒人跟我說?”
老魏嘆了口氣,道:“昨日渭南縣衙來了個司戶,朝廷下了徵召令,咱關中一共徵調四十萬壯丁,從關中到河東道這一路,要建十幾座行宮,還要徵調上泰山鋪墊石階……”
李欽載立馬明白了:“因為天子欲封禪泰山?”
老魏點頭:“莊子裡幾百號壯丁,至少要抽調大半,這一走,怕是一年半載回不來了,幸好老漢是咱府上的供奉師傅,可免徭役,別家的壯丁可就遭罪了。”
“聽說各地官府都在徵召轄內壯丁,建行宮也好,鋪石階也好,都是勞累活兒。”
“官府說是管飯,但官家的飯大家都清楚,每日也就填個半飽,待莊子的後生們一年半載服完徭役後回來,怕是沒個人樣兒了。”
老魏心疼地嘆息,可他很清楚如此大的事不是他一個草民能解決的,只好悶頭揮舞著鋤頭,發洩心中的悶氣。
李欽載站在田埂邊,臉色愈見凝重。
如果自己漠不關心,能躲掉世上一大半的麻煩,可有些事情就算自己逃避了,它終究還是會主動找到頭上。
原以為封禪泰山的事離自己很遙遠,李治愛得瑟,便由他得瑟,這幾年李治確實幹了幾件值得得瑟的事兒,跟老天爺邀邀功並無不可。
國庫沒錢沒糧,再多跟民間的地主借一點兒,反正都欠下那麼多了,運氣好遇到幾個風調雨順之年,或許便能還清。
一個人如果想躲避麻煩,總能找出各種理由藉口。
躲開麻煩是性格原因,但李欽載內心真正的想法,其實對封禪泰山還是持反對態度的。
曾經試探過李勣的反應,李勣嚴厲警告他不要摻和後,李欽載才不再公然表露態度,就連上官儀那隻老狐狸幾番試探戳火,他也沒上當。
原本不怎麼在意的,而且他也深知封禪泰山對大唐對李治有著怎樣的政治意義,如此敏感的話題,自己當然是躲得越遠越好。
然而此刻當他得知自家莊子上的壯丁已然被官府徵調後,李欽載的心中頓時很不舒服。
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情緒,如果硬要形容,大概是一種護犢子的心態吧。
我家莊子上的年輕人,自己這個主家怎麼使喚都好,你要跟老天爺得瑟,憑啥讓我家的莊戶給你建屋子修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