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升不服氣地圓睜雙目,倆眼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風景,似乎在措辭詞彙平仄,想要作出一首壓過李欽載風頭的詩。
然而一首絕世好詩豈是那麼容易作出來的。
臉頰漲得通紅,表情猙獰且用力,猶如便秘十天仍不服輸的中老年男人,與天鬥,與地鬥,與皮燕子鬥。
半晌之後,崔升的肩膀突然一垮,被鬥得服服帖帖。
“欺人太甚……”崔升悲憤喃喃道。
李欽載親熱地勾住他的肩,道:“大舅哥息怒,妹夫跟你開個小玩笑。我從來不會做讓人感到難堪的事,那太失禮了。”
崔升臉色稍霽,澹澹地瞥了他一眼。
誰知李欽載話鋒一轉,道:“作詩這種事,太難為人了,靈光不至,不可強求,但是旅途無聊,總要找點事做……”
“我這裡有瘋狂水池管理員,業界良心甲乙包工頭,以及變態老農數雞兔腳丫等題,不知大舅哥喜歡哪一款?”
崔升臉色一寒,當即狠狠抽了一下座下的馬兒,一馬當先絕塵而去。
李欽載搖頭嘆道:“沒學問也就罷了,態度還不端正,你若是我的學生,今日至少要脫層皮……”
接下來的路程,崔升莫名沉默了許多,不知是因自己的淺薄而羞愧,還是仍憋著勁兒搜腸刮肚尋找作詩靈感。
越過長城後轉道往南,李欽載一行人朝蘭州進發。
行走三日,路上的風景終於不再荒涼,沿路已經有了人跡,商隊也多了起來。
李欽載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明顯。
終究是世俗凡人,李欽載喜歡人間煙火,喜歡看庸碌的世人熙熙攘攘,大人吵,孩子哭,雞飛狗跳,無事生非。
這才是真實的人間,身處於這樣的環境裡,才能切身感到自己活得踏實,無所謂對這人間是否重要,只願成為融入人間的一粒沙。
繼續往南走,沿途的百姓越來越多,多得有點不尋常。
他們大多是攜家帶口,家境稍微殷實一點的甚至會趕著一輛牛車,牛車上載著全部的家當和婆娘孩子,漢子騎在車轅上,揚著鞭,哼著小調,充滿了喜悅安寧。
也有貧苦的百姓,簡簡單單拎著一個包袱,另一隻手牽著孩子,婆娘黑紗遮面,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孩子不聽話鬧騰,父親噼手就是一巴掌,孩子咧嘴大哭,婆娘默默地往他嘴裡塞半隻煮熟的雞蛋,孩子立馬眉開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