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南下,從青海湖再次回到大唐境內,直奔鄯州而去。
李欽載的心頭沉甸甸的,他的感覺很不妙,總覺得有一股神秘的預感在冥冥中給他某種提示,告訴他三思而行。
是的,救鄯州很不智,形勢大好的戰略被迫放棄,東西夾擊的戰術也不得不改變,由此帶來的後續影響不僅僅是放裴行儉的鴿子,安西軍和蘇定方大軍的行動都將因此而改變。
但,鄯州不得不救。
說什麼家國大義太虛偽,李欽載如此惜命的人,不可能為了所謂的家國而犧牲自己,境界還沒到如此偉大的份上。
他為的只是鄯州城的幾萬百姓而已,就是這麼簡單。
他不是真正的權貴子弟,前世也不過是芸芸眾生的一員,救人即是救己。
策馬飛馳的路途上,凜冽的罡風如刀鋒,迎面狠狠生剮著眾人的臉頰,夾雜著黃沙撲打在面上,臉頰火辣辣地疼。
孫從東策馬與李欽載並肩而馳,剛張嘴便灌進一嘴沙子,孫從東狠狠呸了一聲,取出一塊黑色的面巾覆住口鼻,才悶聲道:“李縣伯,到鄯州後咱們是直接進城,堅守城池嗎?”
李欽載臉上早就覆了一塊麵巾,迎風大聲道:“沒必要,咱們到了城外,吐蕃軍便攻不了城了。”
孫從東心領神會:“還是牽制襲擾吐蕃軍?”
李欽載想了想,道:“不妨與吐蕃軍正面交一次手,五千兵馬能支撐一陣。”
孫從東大感愕然:“攻城的吐蕃軍可有三萬人馬,我們才五千多,為何要正面交手?”
李欽載嘆道:“若不正面交手,給吐蕃軍造成較大的傷亡,他們會放棄攻城嗎?”
孫從東沉默抿唇。
“這是祿東讚的陽謀,他知道吐蕃圍城,我必救,而我,別無選擇,”李欽載嘆道:“這老貨確實厲害,當初我還說與英雄交手,不亦快哉,現在想來,稍微有點狂了……”
孫從東大笑道:“末將以為一點都不狂,咱們五千兵馬,牽制他幾萬大軍,生生在吐谷渾地盤上遛了他一個月,不僅讓他無法完整吞下吐谷渾,還被咱們搞得焦頭爛額,首尾難顧,這便是李縣伯的本事。”
李欽載瞥了他一眼,道:“所以我說‘稍微’有點狂,我當然也不差的,當初天子從千萬人中挑選我擔任大唐使節,知道為什麼嗎?”
“為,為什麼?”孫從東感覺接下來的答案可能不會那麼矜持。
“當然是因為我優秀,不然呢?僅僅只憑我的英俊嗎?”
孫從東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實在不知如何捧這句話了。
於是孫從東只好環顧四周,讚道:“風景真好……”
…………
趕了一天的路,終於從青海湖趕到鄯州城外三十里。
兵馬未至之前,斥候已散了出去。
沒多久,斥候回報,吐蕃軍已在鄯州城外紮營,兵力果然有三萬,對鄯州城的態勢並非戰時慣用的圍三闕一之策,而是四面包圍,鄯州城最後的退路都被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