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方智扭頭看著王寧,眼神很迷惑,顯然謀刺李欽載一事,這老頭兒並不知情。
“王寧,怎麼回事?你與這豎子有何恩怨?”牛方智沉聲問道。
王寧扭過臉,眼神心虛躲閃。
李欽載冷笑:“名門郡望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怎好意思說出口?這位老先生,勸你莫管閒事,無論講理還是不講理,我都不懼,你若要去長安告我儘管去。”
大火延燒,王氏族人不敢對李欽載動手,但還是紛紛拎起盆桶打水,慌慌張張地滅火。
牛方智看了看王寧,又看了看李欽載,頓覺此事必有因果。而且看王寧心虛的模樣,怕是王氏理虧在先。
於是牛方智跺了跺腳,怒道:“王寧,你若再不解釋,莫怪老夫棄你而去,老夫一生清白做人,絕不與汙濁喪德之人為伍!”
李欽載冷笑看著王寧,王寧垂頭嘆息,幾番欲言又止,然而在李欽載譏諷的眼神下,王寧終究說不出一個字。
世家千年文化底蘊和教養下,王寧終歸還是有一絲底線的,善就是善,惡就是惡,無論如何粉飾,在牛方智這位大儒面前,都不可能混淆視聽。
看著王寧的表情,牛方智明白了。
恨恨一跺腳,牛方智拂袖道:“今日以後,老夫與你太原王氏恩斷義絕,貞觀十一年至今,老夫教授王家子弟百人,已不欠你王家了!”
李欽載笑了,這老頭兒脾氣不小,但為人還是頗為正直的,至少分得清善惡是非。
剛在心裡悄悄誇了他一句,誰知牛方智扭頭又瞪著李欽載,怒道:“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公然縱火為惡,仗著勳貴之後的身份挑釁朝廷法度,你家長輩辛苦打下的江山,都被你們這些紈絝子敗壞了!”
李欽載立馬收回了剛剛對他的評價。
這老頭兒脾氣如此火爆,應該傷肝虧腎久矣,不多吃點砒霜活不長久。
牛方智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身後王家祖宅熊熊燃燒的大火,然後狠狠一拂袖,道:“老夫去矣!”
說完牛方智抬腳便走,毫無留戀。
牛方智身後本來跟著一群氣勢洶洶無懼無畏的儒生學子,見他說走就走,剩下的儒生們頓時遲疑了。
許多王家本族子弟悄悄後退,默默地尋找容器滅火,還有一些外姓的學子則垂頭喪氣,有的悄悄跟隨牛方智離開,有的猶豫半晌,仍然拿不定主意。
王寧愈發絕望,他知道從今日起,祁縣王氏這一支徹底沒落了。
沒落的原因不僅是祖宅被燒,而是人心背離。
世家真正的底蘊是文化學派,隨著牛方智的離開,祁縣王氏這一支學脈已斷絕,再禮聘別的大儒都不可能了,因為大儒們都愛惜羽毛,王家名聲已壞,誰會願意接受王家的禮聘?
當年廢王立武,祁縣王家因被王皇后牽累而受到沉重打擊,如今祖宅被燒,大儒牛方智離去,王家還剩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