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獨行少女最害怕的那種人。
陳嫻昀稍稍側頭,本來是想看看那個人是不是她多心之下的錯覺,但是換來的確實一聲輕佻的口哨聲。
那還能怎麼辦?陳嫻昀只能加快了步伐。
而身後的那個男人也加快了腳步。
陳嫻昀自知自己還是少女,體力是比不過成年男子的,所以跑與不跑都不合適,只有祈禱快點走,這樣能在路上遇到其他的人。
就在陳嫻昀這麼想的時候,後面又跑過一個人,很快,是少年。
少年超過男人,摟過陳嫻昀的肩膀:“你怎麼自己走的這麼快!都不等我!”
陳嫻昀一驚,抬頭看著那個比她高得多的少年:“我……我快遲到了,我們班老師要我們提前到,你忘了?”
“啊也是,那我們快點走吧!”少年說著,摟著陳嫻昀飛快地走了,等到了學校附近才鬆開她,告了別。
陳嫻昀那時候就覺得自己喜歡上了他,雖然只有一眼。
至於陳嫻昀怎麼知道他的,那就很簡單了。一座學校規模再大,學生的圈子也是小的。在這個圈子裡,當一個學生喜歡上了另一個,就很容易發現,到處都是這個人……很快,陳嫻昀都沒用打聽,就知道這個在霧氣中穿進她人生的少年叫施舲,是初三的領頭羊,學習和課外活動表現都是一流的,市一中對錄取他、收他進超越班、送他上重點大學,有著高昂的信心。
陳嫻昀當然不會跟畢業生告白,同不同意兩說,她真正怕的是打擾人家準備升學的心情。於是陳嫻昀就開始卯足勁兒學習,反正她還有三年時間,而且學習這事兒,只要底子好,努力就有回報,最後陳嫻昀考上了市一中,雖然不是超越班,但是成績也不錯。依舊能默默看著施舲。
只不過問題是陳嫻昀高中一年級下學期時,正好是施舲快高考,她把自己的書包忘在了操場了。而好巧的是,日記也在書包裡——陳嫻昀喜歡記日記,那些少女心事全都記下來了。
而撿到陳嫻昀書包的那幾個人也不是什麼善茬,完全看熱鬧不怕事大,把書包交給門衛的時候私下留下了日記,一頁一頁拆下來,全都貼到了佈告欄上。
反正結果就是這些個貼的人沒怎麼樣,陳嫻昀倒是被所有人嘲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順帶著被老師被政教處一層層地約談,說她不應該,說她執著地暗戀是病態,說她這樣是影響優秀學生學習,還找了陳嫻昀家長,得知陳嫻昀的爸爸作為大學老師會給施舲補課以後還提出不要再補了,最後讓陳嫻昀停學回家,等施舲高考結束後再回來上課。
當然,高考結束以後,復課的陳嫻昀日子也不好過,學生不比大人,有點事過幾天就忘了,他們除了學習以外日子枯燥,這種事只要曝光在明面了就會一直覺得新鮮。陳嫻昀復課以後備受身後的私語和竊笑的困擾,當她忍受不住回頭呵斥的時候,那些人又會死不認賬說她自作多情,誰會留心這全面平平的醜姑娘,和喜歡施舲一樣一樣的多戲又做作。
而施舲呢?他從來沒回應過這件事,自從高考結束後,就再也沒出現過,連錄取通知書都是別人代領。
陳嫻昀覺得這是施舲的冷處理。
但是別人不這麼想,他們都說施舲是在躲著多情的醜八怪。
日久天長,陳嫻昀壓力大,動不動就哭,晚上做噩夢,有時候還會莫名其妙暈過去,學校乾脆讓她回家。
那時候是高二下學期了。
陳老師也就把陳嫻昀領回家,自己教陳嫻昀,請同事教陳嫻昀,讓陳嫻昀自己看書,直到陳嫻昀考上了大學——陳嫻昀高考成績真的很厲害,是年級第七,成功上了重點大學裡的重點大學,但是也沒有回學校取錄取通知書,哪怕那個當時說她病態的政教處主任總是打電話給她,說她回來,就給她獎金什麼的。
陳嫻昀也就是因為這個政教處主任開始社恐,討厭一切可能會兩面三刀的外人,就喜歡呆在舒適圈裡,總覺得出了舒適圈會有人害她。可能別人覺得那些事不算事,青春期挨點欺負就遭不住簡直矯情,但是陳嫻昀就是過不去這個坎兒。
一晃,這麼多年。
而現在已經準備工作的陳嫻昀想想,少年的施舲,就像是小巷裡出來的哈爾,橋頭上相遇的白龍。只不過,陳嫻昀不是蘇菲也不是千尋,她沒有那麼幸運。所以,她自認就是個巨嬰寶寶,現下要是想擺脫現狀,那就只能靠自己走路,不能一直依靠著別人。